“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因为她脑子里有个系统?还是因为……她对萧珩的杀意?
灰隼到底知道多少?他真的是往生阁的人?还是别的什么身份?他让她给萧珩下药,目的究竟是什么?那黑色铁管里,到底是什么?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找不到头绪。
还有系统……自从离开王府,系统一直保持静默。她甚至有一种错觉,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从未存在过。是因为她偏离了主线剧情?还是系统在等待什么?
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扳指和铁管。扳指冰凉,铁管更冰。这两样东西,如今成了她与那个神秘组织、与灰隼、甚至与自己的“交易”唯一的联系,也是最大的危险。
疲惫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她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寂静。
第二天,她是被透过帐篷破洞照射进来的阳光唤醒的。身体依旧酸痛,但精神恢复了一些。
她走出帐篷。绿洲空荡荡的,灰隼的那顶帐篷帘子掀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张简陋的毡毯叠得整整齐齐。井边的水桶不见了,地上有一行清晰的脚印,向着东北方向延伸,很快消失在戈壁砾石中。
他真的走了。像出现时一样突兀,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晚站在原地,望着灰隼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向水井。
她需要活下去。灰隼给了她线索,她必须抓住。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以这个小绿洲为临时据点,开始了艰难的求生。她按照灰隼的提示,在胡杨树下寻找草籽和可以食用的块茎,味道苦涩难咽,但能勉强果腹。她用那个瘪水囊从井里打水,节省着喝。她甚至尝试捕捉沙地上偶尔出现的、行动迅捷的蜥蜴,但大多失败了。
体力在缓慢地恢复,但孤独和绝望感却与日俱增。放眼望去,除了黄沙就是砾石,天空永远是那种高远冷漠的灰蓝色。没有人声,没有活物,只有永恒的风声。她感觉自己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第三天,她决定去灰隼说的那个废弃烽燧看看。带上仅剩的一点草籽和满水囊的清水,凭着太阳和感觉,朝着东方走去。
三十里路,在平坦的戈壁上看起来不远,但走起来却无比漫长。沙地松软,碎石硌脚,烈日曝晒。她走走停停,用了几乎一整天,才在夕阳西下时,看到地平线上那个突兀的、黑黢黢的土墩轮廓。
那确实是一个废弃的烽燧,不知建于何年何月,土坯墙体大半坍塌,只剩下一个还算完整的基座和半截瞭望台。周围散落着破碎的陶片和锈蚀的箭镞。
林晚小心翼翼地走近。烽燧内部空间不大,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动物粪便的味道。地上积着厚厚的沙土。
她用短匕在角落里慢慢挖掘,希望能找到灰隼说的“前人藏的东西”。挖了约莫半尺深,匕首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生锈的铁盒,不大,巴掌大小,锁扣已经锈死了。她用力撬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保存尚好的火绒和火镰;几张发黄破损的、画着简易路线和标记的皮纸,似乎是更详细的地图;还有一个小瓷瓶,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金疮”二字。
金疮药!
林晚心中一阵激动。这比食物和水更让她感到希望。在荒野中,受伤感染可能是致命的。
她仔细收好这些东西,尤其是火绒火镰和地图。有火,就意味着可以取暖、驱兽、甚至烹饪(如果能找到食物的话)。地图虽然残破,但或许能提供一些方位信息。
她在烽燧里过了一夜,用找到的火绒点燃了一小堆枯草,驱散了寒意和黑暗。火光跳跃,映着她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她摊开那几张皮纸地图,就着火光仔细研究。地图绘制得很粗糙,但标注了一些她之前不知道的地名和符号:鬼哭戈壁、黑沙城、碎叶河、赤岩山……还有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点,旁边有极小的小字注释,字迹与灰隼给她的那张简易地图上的炭笔字迹有几分相似,但更古旧。
其中一个标记点,就在她现在所在的烽燧附近,注释是:“丙七,废,存药,图。”
丙七?是编号?存药,指的是金疮药?图,就是这些地图?
难道……这些烽燧,这些标记点,是往生阁的补给点或情报点?灰隼是故意引她来这里的?
这个念头让林晚既感到一丝希望,又感到更深的寒意。往生阁的触角,竟然深入到这种荒无人烟的边境废墟之中。灰隼对她的“关照”,恐怕也远非一时兴起。
她收起地图和药瓶,将火堆小心熄灭,用沙土掩埋痕迹。天亮后,她离开了烽燧。
有了地图和金疮药,还有生火的工具,她的处境改善了一些。她按照地图的指示,一边采集有限的草籽和块茎,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南边“黑沙城”的方向移动。她不敢走得太快,尽量保存体力,避开可能有流沙或危险的地带。
第五天,她在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骆驼粪便和杂乱的脚印。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不是商队那种整齐的蹄印,更像是零散的、匆忙的足迹。
她警惕起来,躲到一块岩石后面观察。不久,她看到两个穿着破烂皮袄、背着弓和箭囊的男人,牵着两匹瘦马,沿着河床走来。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头搜寻着什么,时不时用手中的木棍拨开沙土和碎石。
是寻宝人?还是……追兵?
林晚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得更紧。
那两人走到离她藏身处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蹲下身,从沙土里捡起一个什么东西,对着阳光看了看,骂了一句粗话,随手扔掉了。是半块锈蚀的箭头。
“妈的,这鬼地方,毛都没有!”扔箭头的人抱怨道,声音粗嘎,“头儿是不是搞错了?那娘们儿能从‘秃鹫’手里跑掉,还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另一个更瘦小些的接口,声音尖细:“谁知道呢!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鲁那老狐狸的货丢了也就丢了,但那娘们儿……听说关系到京城里的大人物,值钱得很!”
“大人物?瑞王爷?”粗嘎声音问。
“嘘!噤声!”尖细声音紧张地左右看看,“不要命了!这事能瞎说吗?”
“怕什么!这鬼地方连只兔子都没有!”粗嘎声音不以为然,但音量还是压低了些,“不过话说回来,那瑞王妃长得听说不错,细皮嫩肉的,要是真能找到……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