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月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清晨接到那个电话的。
手机震动的時候,她刚洗完澡出来,她的头发还湿着,裹着浴巾,她赤脚踩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此时此刻,游书朗还在睡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安静又温暖。
来电显示是一串她存了很久但很少主动联系的号码,是楚崇的特助。
见状,许沉月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打电话来,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许小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克制,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冷静,
“楚先生今早病情突然恶化,现在已经转入ICU,医院说……情况不太乐观,您最好尽快回来一趟。”
闻言,许沉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我知道了。”
她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挂了电话,许沉月站在床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木地板凉凉的,透过脚心传上来,让她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晰。
楚崇病危,这个她叫了没多久“父亲”的男人,这个给了她楚家继承权,却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生活的男人,可能快要死了。
她应该难过吗?许沉月不确定。
她对他没有多少感情,这一点她从不掩饰。
但楚崇手里握着的东西,关乎她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身份,应该得到的东西。
如果他临死之前改了遗嘱,许沉月不敢往下想。
她这些日子一直待在曼谷,没有回龙城,不是因为不想回去,而是觉得没必要。
楚崇虽然身体不好,但也不像要立刻倒下的样子,她以为还有时间。现在看来,她错了。
许沉月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往行李箱里装东西。
她的动作很快,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
游书朗被她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许沉月背对着他,她正在往箱子里塞衣服,动作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急促。
“月月?”
游书朗坐起来,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楚崇病危,”
许沉月头也没回,她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回音,
“书朗哥,我马上得回龙城一趟。”
游书朗愣了一秒,随即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进衣帽间,看到许沉月蹲在行李箱前,她手里拿着一叠叠好的衣服,却似乎在想下一步该拿什么。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游书朗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越是平静的时候,心里往往越不平静。
“月月,我来收,”
他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叠衣服,整齐地放进箱子里,
“你去洗漱换衣服,证件什么的别忘了。”
许沉月看了他一眼,她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拂过脸颊,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许沉月想起上次见楚崇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脸色灰白,但精神还算好,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亲近,也不疏远。
许沉月当时觉得他至少还能撑个一年半载。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回光返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