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埋首在楚惜宁的颈窝,像孩子般用力抱住她。
“不够。”
顾宴青的声音闷闷的,
“这辈子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不够。”
那一夜,楚惜宁耳边几乎没有停止过他的声音。
顾宴青说他第一次在诊所见到她时,她穿着浅蓝色衬衫,头发半湿,像淋了雨的丁香花。
他说他在那个雨夜跟在她后面走了三条街,只为多闻一会儿她残留的味道。
他说他进入研究所后,每天都会绕路经过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制造那些偶遇。
他说他梦见她,成百上千次,有些梦美好得让他不敢醒来,有些梦黑暗得让他不敢入睡。
最后,顾宴青说……
“我爱你。”
这人说了很多遍,多到楚惜宁最后已经记不清次数。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平时看着话不多,怎么一谈起恋爱来这么能说?
但楚惜宁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然而,顾宴青还在说他的童年,他的过往,他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孤独和挣扎。
他说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伪装里,直到遇见她。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转为深蓝,又从深蓝渐渐泛起鱼肚白。
最后楚惜宁实在撑不住了,她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顾宴青终于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困倦的侧脸,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笑。
他拉过被子将她裹好,自己侧躺在她身边,手臂环着她的腰,像守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睡吧,宁宁。”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楚惜宁没有回应,她已经睡着了。
顾宴青就那样看着她,从天边泛起第一缕晨光,到窗帘缝隙漏进满室金黄。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脸轻轻贴在她的发顶,与她一同沉入无梦的安眠。
晨光渐盛,满室安然。
这一夜兵荒马乱的所有,那些病态的迷恋和,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掩埋在寂静的黎明里。
而他抱着她,像抱着他的整个世界。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楚惜宁是被这道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她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光线角度,还有腰间那道不属于自己的温热重量。
她微微侧头。
顾宴青还在睡。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条。
他睡得很沉,眉宇间的疲惫在睡梦中舒展开来,看起来比醒着时少了些危险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楚惜宁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轻轻移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掀开被子起身。
她的动作很轻,但顾宴青还是醒了。
“宁宁?”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迷糊地伸手去够她,
“再睡一会儿……”
楚惜宁已经站在床边,开始穿衣服。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和黏糊。
“八点了。”
楚惜宁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昨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天肯定还有很多事要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