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在不在?胖爷我到了!”粗嗓门隔着门板撞进来,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劲儿。
吴邪没睁眼,只往椅背上又陷了陷,眉眼间还凝着点没睡醒的倦懒。
王盟早听见了胖子的嗓门,回头觑了眼自家老板这副不清醒的模样,刚想起身去应门,那扇门就被人“哐当”一声推开,胖子已经晃了进来。
胖子一进门就瞅见吴邪整个人蜷在沙发里,蔫蔫的没一点精神。
他皱了皱脸,随即扯着大嗓门哈哈一笑:“哟,这是咋了?又琢磨你那不着调的三叔呢?”
吴邪睁开眼,眸底的沉郁被不动声色地敛去,只是那眼神,早已没了当年的澄澈干净。“你怎么来了?”他咧着嘴笑,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胖子狐疑地眯起眼,盯着吴邪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他带笑的脸上转了两圈,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啧了一声,大大咧咧地开口:“咋的?胖爷专程来看你,您这吴家小老板还不待见?”
“那哪儿能啊,您来我肯定欢迎。”吴邪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挑眉看向胖子,“怎么?看你这眼神,跟审犯人似的。还一身气性。”
胖子被吴邪这么一问,瞬间就把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抛到了脑后,大咧咧地嚷嚷起来:“还能咋?胖爷揣着两只瓷瓶来杭州,结果半道上车颠得厉害,碎了一只!找不着人赔,可把我给气坏了!”
“原先琢磨着坐飞机省事,谁知道现在安检查得跟铁桶似的,我这俩瓷瓶要是真揣上飞机,估计人赃并获,你就别想瞧见胖爷我了。”胖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地絮叨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胖子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念叨,他就那么听着,间或低低“嗯”一声,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回应。
两人正聊着,铺子外头突然冒出来个脑袋,那人抬脸露了个笑,迟疑着开口:“老板……”
吴邪抬眼,目光精准地对上了门口来人的视线。
女人那句“老板”的尾音还没落地,剩下的话就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再也吐不出来。
胖子瞅见吴邪的神色骤然变了,立马转头朝门口望去。
待看清那人的脸,他先是低低“哎呀”一声,随即挑眉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是你?”
吴邪却骤然恍惚了神——他也说不清到底有多久没见过这人了,只觉恍惚隔了半个多世纪。
心底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已经走进门的阿宁身上。
阿宁缓步踱进来,目光在铺子里头扫了一圈,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货架上的木雕,轻嗤一声开口:“不错嘛,布置得挺古色古香。”
吴邪稍稍敛了敛神,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古董店自然得有这股子味儿。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跑我这儿来,是何用意?”
阿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打量了吴邪片刻,才啧了一声感叹:“几年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这么干脆。”说着,她往旁边的八仙桌旁一靠,语气随意却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那我直说了,今儿就是来让你请我吃饭的,给个准话,你请不请?”
楼外楼里,阿宁咽下最后一口西湖醋鱼,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眉眼间都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冲吴邪扬了扬下巴:“杭州这味道果然名不虚传,就是吃太饱,撑得慌。”
吴邪没跟着附和,他向来吃不惯这西湖醋鱼的甜口,此刻瞧着满桌人对这道菜的偏爱,只觉得费解,分明就是道普普通通的菜,实在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吴邪暗自盘算,改天约小花过来吃一趟准没错。
小花这人,素来不爱那些一板一眼的宴席菜,反倒对这种市井里的小吃格外偏爱。
吴邪自始至终没动过筷子。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就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温水垫着,这会儿胃里却空荡荡地开始叫嚣,泛起一阵隐隐的酸胀。
但这点子不适,他浑没放在心上。
随后他就那么倚着椅背阖眼休憩,对周遭的动静不闻不问。
吴邪没对阿宁的突然到访表什么态,但胖子心里的戒备可一点没少。
吴邪原本没打算硬拉着胖子来,可胖子在听见他应下那句“好”时,就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二话不说主动跟了过来。
来之前,他还特意找了王盟,问吴邪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王盟是这么说的:“倒也没别的怪事,就是大前天,老板从外面回来,进门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下午四五点才醒。醒了没说两句话,又接着睡了,前后加起来,怕是睡了有一天多。”
胖子听着王盟的话,眉头越皱越紧,整张脸都快拧成一团了。
“胖爷,您可得好好说说老板,他现在越来越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王盟还在一旁絮叨,胖子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后面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服务员过来结了账,待脚步声走远,胖子扫了眼满桌的残羹冷炙,扯出一声冷笑,开口就呛:“看不出来你吃得挺滋润,怎么?你们公司就这么苛待你,连顿饱饭都不给管?”
“我们一年到头都扎在荒郊野岭,守着金条也换不来一口热乎的。”阿宁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跟压缩饼干比起来,这儿的东西哪样不是珍馐。”
“行了,有话直说。”吴邪闭着眼,冷不丁打断了两人的交锋。
“怎么,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阿宁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吴邪没应声,依旧阖着眼,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阿宁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也不知道你这副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罢了,不逗你了,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