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深夜五排后，苏晚和林恒之间的气氛似乎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信息照常回复，偶尔也会聊聊战术和日常，但苏晚总能感觉到林恒语气里那种若有似无的别扭，尤其是当话题不经意间涉及到向鱼或者其他与她互动频繁的选手时。

她想起直播时粉丝刷屏的“吃醋”弹幕，心里那个猜测又清晰了几分，但林恒不说，她也不好主动去问，更谈不上“哄”。

毕竟，他们之间……还只是“好朋友”和“工作伙伴”的关系。

这件事便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涟漪后，又被各自繁忙的生活暂时掩盖。

……

2023年冬休赛期北京WB基地

休赛期的WB基地比平日多了几分生活气息，却又因紧锣密鼓的冬训安排而显得格外充实。

上午的团队复盘刚结束，林恒就接到了苏晚的消息，说路过附近，给他带了些新出的润喉糖和几份她整理的国外战队最新比赛录像。

他到门口接她时，发现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手里拎着个不小的纸袋。

林恒（暖阳）“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林恒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凉意让他眉头微蹙。

林恒（暖阳）“手这么冷。”

苏晚（晚风）“没事，地铁挺方便的。”

苏晚跟着他往里走，好奇地打量着冬训期间稍显不同的基地。

苏晚（晚风）“没打扰你们训练吧？”

林恒（暖阳）“刚好休息。”

林恒领着她往训练室方向走。

林恒（暖阳）“上午的复盘刚结束，下午是个人训练时间。”

训练室里，只有曾庆龙（乔兮）和李宇浩（星宇）在双排。

见苏晚进来，曾庆龙立刻摘了半边耳机，笑嘻嘻地打招呼。

曾庆龙（乔兮）“哟，晚风解说！”

曾庆龙（乔兮）“稀客啊！”

曾庆龙（乔兮）“来找我们队长？”

苏晚（晚风）“送点东西过来。”

苏晚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另一个小袋子。

苏晚（晚风）“顺便……观摩学习。”

李宇浩也探过头。

李宇浩（星宇）“欢迎欢迎！随便坐！”

李宇浩（星宇）“队长，还不给晚风解说倒杯热水？”

林恒耳尖微热，瞪了他们一眼，但还是转身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苏晚。

林恒（暖阳）“坐我这里吧，我刚整理完资料。”

他指的是训练室角落靠窗的位置，桌面整洁，除了电脑、外设和几本摊开的战术笔记，就只有一个WB定制的猫咪马克杯。旁边还有一张空椅子。

苏晚依言坐下，把带给林恒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除了润喉糖和U盘，还有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苏晚（晚风）“这个给你和队友分着吃。”

林恒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融融的，低声道谢。

他把点心分给曾庆龙、李宇浩，自己则拆了一颗润喉糖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

林恒（暖阳）“你要用电脑吗？”

林恒问。

林恒（暖阳）“或者，要看我训练？”

苏晚想了想。

苏晚（晚风）“你训练吧，我看会儿就行，正好也了解下你们现在的训练内容。”

她知道职业选手的个人训练时间宝贵，不想过多打扰。

林恒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戴上耳机，点开了巅峰赛排队。

等待的间隙，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晚。

她已经脱了外套，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正安静地翻看着她自己带来的那份国外战队录像的纸质笔记，偶尔用笔标注几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静谧而美好。

他收回视线，心里一片安宁，点了开始游戏。

训练室里只剩下曾庆龙和李宇浩偶尔的交流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发出的“哒哒”触控声，以及苏晚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恒专注于眼前的战局，他的镜在巅峰赛高端局里依旧所向披靡，几次关键绕后和抢龙引得曾庆龙都忍不住探头过来看。

就在一局游戏结束，等待下一局匹配的短暂空隙里，一阵清脆的视频通话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训练室的宁静。

声音来源于苏晚放在桌上的手机。

苏晚从笔记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九尾”。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恒。

林恒似乎没听见，正低头看着上一局的数据面板，侧脸没什么表情。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想着快速说几句就挂断，免得打扰到别人。

她按了接听，但没有开扬声器，将手机贴在耳边。

苏晚（晚风）“喂，尾少？”

许鑫蓁（九尾）“晚风！在干嘛呢？”

许鑫蓁元气十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也在训练基地。

许鑫蓁（九尾）“我刚打完一把，无聊死了，找你唠唠。”

苏晚压低声音。

苏晚（晚风）“我在WB基地呢，有点事。”

许鑫蓁（九尾）“你怎么了？”

许鑫蓁（九尾）“WB基地？找暖阳？”

许鑫蓁的声音里带了点促狭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

许鑫蓁（九尾）“也没啥，就是刚才直播碰到个水友，特别搞笑，非说我的火舞不如你的火舞，给我整不会了。”

许鑫蓁（九尾）“还有啊，我跟你说，我们队新来的青训生……”

他似乎只是单纯想找个人分享趣事，语气轻松熟稔，话题天马行空，从直播趣事扯到队内八卦，又吐槽了几句广州突然降温的天气。

苏晚听着，偶尔轻声回应两句，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

许鑫蓁一直是这种性格，活泼热闹，有他在的场合从不冷场。

作为朋友，和他聊天总是很轻松愉快。

聊着聊着，九尾忽然话锋一转，用他那标志性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许鑫蓁（九尾）“哎，晚风，说真的，你看你在北京，离WB这么近，老往他们那儿跑。”

许鑫蓁（九尾）“要不……你干脆转会来我们广州TTG当专属解说得了？”

许鑫蓁（九尾）“天天给我复盘，保证比对着林恒那个闷葫芦有意思多了！”

许鑫蓁（九尾）“我这人话多，梗也多，绝对让你的解说生涯充满欢乐！”

他说得绘声绘色，语气里的玩笑意味明显，却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晚被他逗乐了，也顺着他的话调侃回去。

苏晚（晚风）“九尾老师，您可饶了我吧。”

苏晚（晚风）“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苏晚（晚风）“真去了TTG，天天给你一个人复盘，你那些粉丝还不得说我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苏晚（晚风）“我怕被口水淹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隔着电话笑闹起来。

苏晚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原本专注于屏幕的林恒，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游戏角色站在泉水里，已经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了。

曾庆龙和李宇浩早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降低了游戏音量，竖起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

终于，在林恒又“挂机”了将近一分钟后，他忽然抬手，猛地退出了正在匹配队列的巅峰赛。

游戏界面关闭，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他转过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苏晚和电话那头的许鑫蓁都被这动静惊得顿了顿。

林恒看着苏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窗外的冬日还要清冷几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苏晚耳中，也透过手机话筒，隐约传到了另一头的九尾那里。

林恒（暖阳）“我要开始练新英雄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还贴着耳边的手机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林恒（暖阳）“环境需要安静。”

林恒（暖阳）“你要是想聊天……”

他抬手指了指训练室门口。

林恒（暖阳）“去外面吧。”

苏晚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僵住。

电话那头，许鑫蓁的声音也停了，显然听到了林恒的话。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连曾庆龙和李宇浩都屏住了呼吸。

苏晚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打扰到了林恒训练。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歉意，立刻对着手机低声快速说了句。

苏晚（晚风）“尾少我先挂了，回头说。”

然后不等许鑫蓁回应，便结束了通话。

她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林恒。

苏晚（晚风）“对不起啊林恒，我不知道你在练新英雄需要安静……我马上出去，不打扰你。”

她的语气诚恳，带着明显的歉意，转身就要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包。

就在这时，被她匆匆挂断的手机又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许鑫蓁发来的语音消息。

苏晚还没来得及点开，语音消息就自动外放播放了出来——显然是九尾带着笑意、故意提高了音量的调侃。

许鑫蓁（九尾）“暖阳你是不是又吃醋了？我跟晚风聊个天而已，你这么凶干嘛？吓着人家了！”

许鑫蓁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戏谑，在落针可闻的训练室里回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曾庆龙猛地捂住嘴，肩膀抖动。

李宇浩直接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苏晚的脸颊瞬间涨红，尴尬得手足无措，急忙按掉手机，都不敢去看林恒的表情。

林恒的脸色在听到九尾语音的瞬间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苏晚一眼，直接转回身，重新面对屏幕，脊背挺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他快速点开游戏，进入训练营，选了个冷门打野英雄，开始机械地重复着技能连招，点击屏幕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好几分。

气氛降到了冰点。

苏晚站在那里，只觉得委屈又茫然。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次普通的通话会让林恒反应这么大，甚至直接下“逐客令”。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惹人烦，打扰到他重要的训练了吗？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低声说了句。

苏晚（晚风）“对不起，我先走了。”

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离开了训练室。

门轻轻关上。

曾庆龙和李宇浩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曾庆龙用口型对星宇说。

曾庆龙（乔兮）“完了，暖阳真生气了。”

李宇浩无奈地摊手。

训练室里只剩下林恒用力敲击手机的声音，和他面前屏幕上那个被他操控着、反复蹂躏训练营木桩的英雄。

苏晚心情低落地走出训练室，在走廊里正好碰到了刚从会议室出来的花楼教练。

杨鹏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失落的神情，又瞥了一眼紧闭的训练室门，了然一笑。

杨鹏（花楼）“晚风，来找暖阳啊？”

杨鹏和蔼地问。

苏晚（晚风）“嗯……不过好像打扰到他训练了。”

苏晚勉强笑了笑。

杨鹏（花楼）“别往心里去。”

杨鹏笑着摇摇头，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小秘密。

杨鹏（花楼）“暖阳这孩子，一练新英雄或者研究新套路的时候，就特别较真，谁打扰他跟谁急。”

杨鹏（花楼）“不过啊……”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一眼。

杨鹏（花楼）“刚才你们在里面说话的时候，我可看见了。”

杨鹏（花楼）“他那个手机屏幕，黑了大半天，游戏人物挂在泉水里，根本没在操作。”

杨鹏（花楼）“眼睛啊，时不时就往你那边瞟。”

苏晚怔住了。

苏晚（晚风）“啊？”

杨鹏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笑着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回味着教练的话，心里的委屈被更大的困惑取代。

他……在看自己？

接下来的半天，苏晚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没再去训练室，而是在基地的休息区和数据分析师聊了会儿天，又看了一会儿二队青训的训练赛。

但她总忍不住想起林恒那个冰冷的眼神和背影，还有教练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傍晚时分，她准备离开，在走廊又碰到了刚从训练室出来的曾庆龙。

曾庆龙看到她，眼睛一亮，鬼鬼祟祟地把她拉到一边，小声爆料。

曾庆龙（乔兮）“晚风解说，你可算来了！”

曾庆龙（乔兮）“我跟你说，你下午走了之后，暖阳的脸色那叫一个吓人！”

苏晚（晚风）“他……真的很生气吗？”

苏晚问。

曾庆龙（乔兮）“何止是生气！”

曾庆龙夸张地比划着。

曾庆龙（乔兮）“你走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把巅峰赛退了，然后拉着我们几个，硬是打了一下午的训练赛！”

曾庆龙（乔兮）“我的老天爷，那强度，跟正式比赛似的，不，比正式比赛还狠！”

苏晚眨眨眼。

苏晚（晚风）“练新阵容吗？”

曾庆龙（乔兮）“练啥新阵容啊！”

曾庆龙撇嘴。

曾庆龙（乔兮）“就是常规阵容，但他打野那个凶残劲儿……见人就切，野区反烂，感觉像在发泄什么似的。”

曾庆龙（乔兮）“全程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我们都不敢大喘气。”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曾庆龙（乔兮）“最绝的是，中间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他拿起手机，翻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九尾的好友给删了！”

曾庆龙（乔兮）“不对，好像是拉黑了！”

曾庆龙（乔兮）“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吧，又默默拉回来了。”

曾庆龙（乔兮）“啧啧啧。”

曾庆龙说完，还挤眉弄眼地补充了一句。

曾庆龙（乔兮）“晚风解说，咱们暖阳这人，有时候别扭得很。”

曾庆龙（乔兮）“有些事啊，他不说，但你得会看。”

说完，他挥挥手，溜回了训练室。

苏晚独自站在渐暗的走廊里，耳边回响着曾庆龙的话，下午许鑫蓁的调侃，杨鹏的暗示，以及之前直播五排时林恒异常的沉默和那些“巧合”的守护……

像散落的拼图，一块块被拾起，拼接。

他拉黑又拉回许鑫蓁的好友……

他因为自己和许鑫蓁通话而明显不悦，甚至失态……

他那些沉默的、却无处不在的维护……

难道……那些粉丝刷屏的“吃醋”，那些她曾隐约察觉却不敢深想的别扭，竟然……都是真的？

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冷静果决的野王，那个私下里温和细致却也有些笨拙的少年，竟然在用这样一种别扭又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在意？

后知后觉的顿悟，如同迟来的潮水，轰然漫过心堤。

苏晚的脸颊，在无人看见的走廊阴影里，一点点、彻底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那些反常的举动，生硬的话语，疏离的背影，都不是讨厌，而是……在意。

一种笨拙的、沉默的、属于林恒式的在意。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轻轻地扬了起来。

窗外，冬日的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

训练室里，那个别扭的少年，或许还在生着闷气，或许正偷偷懊恼自己的失态。

而走廊上的女孩，心里却像揣进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驱散了所有委屈和困惑，只留下丝丝缕缕的、甜得发慌的悸动。

原来，被人在意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哪怕那份在意，沉默又笨拙。

暖阳的“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