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里
东村敏郎自特高课出来,又折返案发现场。
他躬身蹲踞,目光如鹰隼般锁在那套凶手布下的发射装置上,指节抵着下颌,一寸寸推敲其中关节,势要寻出那藏着的破绽。
他俯身拾起地上两枚铁球,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球面反复端详,随即精准地将铁球安在装置两侧卡扣处,双手攥紧相连的鱼线猛地一沉。
铁球应声坠地,机关应声触发,不远处的手枪骤然射出子弹,破空声尖锐刺耳。
东村敏郎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
他缓缓直起身,面沉如水地走出屋子,早已候在门外的黑川立刻迎了上来。
“如此周密的机关,绝非那个大表哥能设计的。”
“我们被佟家儒骗了。”东村敏郎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故意抬出个流氓无赖,好混淆我们的视线。”
“现在看来,佟家儒的嫌疑更大了”
佟家儒揣着几分轻松回到家,却见栀子竟还未离开上海。
又从栀子口中听闻有人在讨论小野是他杀死的消息,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来。
此刻,东村敏郎已带着一队东洋士兵,脚步急促地往佟家儒住处赶去。
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响惊动了佟家儒,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一眼便见院子被东洋人团团围住,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黑川朝手下递了个眼色,两个东洋士兵立刻上前架住佟家儒,将他推搡到东村敏郎面前。
佟家儒勉强抬头,脸上堆起笑意:“东村先生。”
“东村先生,您先前既已放了我,今日怎又来抓我?”
他故意摆出一副委屈无奈的模样。
东村敏郎懒得与他周旋,眼神一厉,冷声吩咐:“带走。”
楼上的栀子躲在门后,牙关紧咬,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猛地冲下楼来,高声喝止:
“你们放开佟老师!”
佟家儒见状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东村敏郎却已转头看向栀子,眼神阴鸷地发问:
“你是谁?为何会在佟家儒家?”
“她是我女人。”
佟家儒抢在栀子开口前急声说道。
东村敏郎的目光落回他脸上,神色莫测,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太太刚去世,就又有了女人哪?”
“是啊,这男人不能没有女人,栀子愿意嫁给我,我们正商量婚事呢。”
佟家儒强作镇定,指尖却悄悄蜷起。
“没看出来,你还挺风流的。”东村敏郎的嘲讽直截了当。
佟家儒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把佟家儒,还有他的女人,一起带走。”东村敏郎一声令下。
一行人押着人走到平安里大院,邻居们见状个个吓得缩在墙根,大气不敢出。
苏姨急得要上前问栀子缘由,被徐警长死死拉住。
路过尤半仙的铺子前,尤半仙终究按捺不住,探出头担忧地喊了声:“佟老师!”
东村敏郎脚步一顿。
尤半仙硬着头皮补了句:“佟老师,保重!”
佟家儒强撑着笑意摆手:“老尤,无妨,东村先生不过是请我去喝杯茶。”
两人这几句对话落进东村敏郎耳中,他眉峰一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佟家儒又朝着后方几人喊:“苏姨,皮叔,老徐,栀子跟着我走一趟,你们都放宽心,没事的。”
话音刚落,东村敏郎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佟家儒心头咯噔一跳,暗道不妙。
“把佟家儒方才点名提到的人,全部带走!”
东村敏郎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佟家儒瞬间傻眼,满脸错愕,东村敏郎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特高课院外,黑川抬手就给了徐警长一记响亮的耳光。
徐警长捂着脸,咽了口唾沫,忙不迭躬身行礼:“报告皇军,这些日子霞光里周遭几条弄堂,都在传是佟家儒杀了小野中尉。”
黑川脸色铁青:“你也跟着议论了?”
“那是自然!不过属下是为皇军搜集证据,故意混在人群里听他们闲谈。”徐警长连忙辩解。
“那你得出什么结论?”
“报告皇军,那帮人纯属吃饱了撑的,胡言乱语!”
徐警长谄媚道:“佟家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你说他杀人报仇,属下打死也不信!”
黑川甩着脸离开,走到皮叔和苏姨面前,沉声问:“他说的是实话?”
二人吓得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反驳。
接着他又走到尤半仙面前,眼神阴鸷。
“你的声音我记得,上回对我用刑的,就是你。”
“呸!”
尤半仙怒目圆睁,一口唾沫狠狠啐向黑川。
黑川被辱,怒火中烧,抬手拔出手枪朝天空扣动扳机,枪声震耳欲聋。
众人顿时吓一跳,尤半仙误以为死人了,开始哀嚎起来。
上方的东村敏郎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这场闹剧,看了片刻只觉无趣,便示意将几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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