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卡盐湖的约定(三)

他们坐下来，肩并肩，看着星空。盐湖倒映着星辰，像另一个天空在脚下展开。

穆祉丞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银的字：《时间的形状》。

“这个，给你。”他说，“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从我眼里的你，到……我们。”

王橹杰翻开。画册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那些画——《光》《缝隙》《椭圆轨道》《太平洋两岸》《时间的形状》……还有一张张糖纸，一个个素描本的扫描页，一封封信的照片。

每一页都是一段时间，一段记忆，一段情感。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空白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这一页，留给我们还不知道的未来。”

王橹杰的手指抚过那行字。铅笔的痕迹很轻，但很清晰。

“穆祉丞。”他合上画册，“我想和你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无论未来我们去哪里，无论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每年至少回这里一次。”王橹杰说，“回到茶卡盐湖，回到这片星空下，确认我们还在同一个轨道上。”

穆祉丞的眼睛红了：“每年？”

“每年。直到……直到我们老得走不动了，直到星星都熄灭了。”王橹杰看着他，“然后我们就坐在家里，看这些画，看这些糖纸，看这些信。用我们的方式，回忆我们的一生。”

盐湖的风很凉，但穆祉丞觉得心里很暖。他点点头，很轻，但很坚定：“好。每年。”

“还有。”王橹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盒，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丝绒盒子，“这个，也给你。”

穆祉丞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枚银色的吊坠——两个小小的椭圆轨道互相嵌套，在中间的交点处，镶着一颗极小的蓝色宝石，像一颗微缩的星星。

“我设计的。”王橹杰有些不好意思，“在加州的时候，找了一个工匠做的。两个椭圆轨道，代表我们的双星系统。蓝色宝石代表……我们共享的那片星空。”

穆祉丞拿起吊坠，对着星光看。银色的轨道在星空下泛着微光，蓝色的宝石像从夜空中摘下的一个碎片。

“帮我戴上？”他轻声说。

王橹杰接过项链，绕到穆祉丞身后。手指有些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吊坠落在穆祉丞的锁骨之间，微微晃动，像一个小小的星系在旋转。

“好看吗？”穆祉丞问。

“好看。”王橹杰说，“像……把星空戴在了身上。”

他们重新坐下，看着银河缓缓移动。时间在星空下变得很慢，很温柔。

“王橹杰。”穆祉丞忽然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妈……上个月找我谈过。”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她说，她这些年想了很多。她说她年轻时，也曾经因为‘应该’和‘不应该’放弃过重要的人。她说她不想看我重复她的遗憾。”

王橹杰的心脏轻轻一跳：“她……说了什么？”

“她说，血缘是事实，但爱也是事实。”穆祉丞转过头，看着他，“她说，如果两个事实冲突，也许我们可以……发明第三个事实。一个容纳前两个事实，但又超越它们的事实。”

他顿了顿：“她说，她不要求我们‘正常’，只要求我们……好好对待彼此，好好生活。”

王橹杰的眼睛红了。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那些年她眼中的挣扎和痛苦。想起了那晚在医院的走廊里，两个母亲第一次真正对话。

“我妈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轻声说，“她说，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比起‘正确’，‘真实’更重要。”

星空下，两个青年肩并肩坐着，分享着这个迟来的、来自家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