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学楼时,他看见了等在那里的王橹杰。不是在校门口,是在教学楼下的梧桐树旁,背靠着树干,低头看着手机。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梧桐树干,柏油路面,还有王橹杰的侧脸。
穆祉丞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脚步很轻。
“等很久了?”他问。
王橹杰抬起头,收起手机:“没多久。怎么样?”
“还好。”穆祉丞说,“教授说我进步了。”
“本来就很厉害。”
他们并肩往校门口走。这一次,他们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但也自然地留着一条缝隙——大约二十厘米,刚好够风吹过。
“今天有人问我要糖。”穆祉丞忽然说。
王橹杰转过头:“哦?”
“她说糖纸上的小人画得很好。”穆祉丞顿了顿,“还问……是不是我和我朋友。”
空气安静了几秒。王橹杰问:“你怎么说?”
“我没回答。”穆祉丞说,“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有人猜出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重。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就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我们是朋友,是彼此最重要的人。”王橹杰说,“但我们不用解释更多。因为有些事,不需要对所有人交代。”
穆祉丞看着他:“你好像……比以前勇敢了。”
“不是勇敢。”王橹杰摇头,“是想明白了——我们没做错什么,所以不需要永远躲藏。当然,也不需要张扬。就是……自然地存在,像所有其他人一样。”
自然地存在。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对他们来说,需要巨大的勇气。
走到地铁站时,穆祉丞从包里拿出那颗薄荷糖的糖纸,递给王橹杰。
“这个,还你。”
王橹杰接过,看见糖纸上那两个肩并肩的小人,在夕阳下泛着光。
“为什么还我?”
“因为我想让你再画一张。”穆祉丞说,“画一张……手牵着手的。”
王橹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你确定?”
“确定。”穆祉丞点头,“就画在糖纸上,就像我们在青海那样。不是要给谁看,就是……我想有一张那样的糖纸。”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王橹杰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心翼翼的、但又勇敢的希望。
“好。”他说,“我画。”
那天晚上,王橹杰在宿舍里画糖纸。很小的一块方形纸,他要画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他画得很仔细,改了又改,直到满意。
画完时,已经是深夜。他拍下照片,发给穆祉丞。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在糖纸上,我们可以手牵手。”
几分钟后,穆祉丞回复:“嗯。”
只有一个字,但王橹杰仿佛看见了那个笑容,那个右眼下方有笑纹的笑容。
他收起糖纸,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窗外,南京的春夜很安静。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舒展一个漫长的冬天后,终于等到的春天。
而在那个小小的糖纸上,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空白里。
没有背景,没有故事,没有定义。
但那是他们的世界。
一个在缝隙之外,可以坦然地手牵手的,小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