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游戏(一)

穆祉丞的左手伤得比想象中轻，医生诊断是软组织挫伤，建议静养一周。但只过了三天，他就出现在了教室。

“你怎么来了？”王橹杰看着他在旁边坐下，动作有些迟缓。

“在家太无聊。”穆祉丞把书包塞进桌肚，声音里带着点鼻音，“而且下周有物理竞赛的选拔测试。”

王橹杰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你没休息好？”

“有点失眠。”穆祉丞说得轻描淡写，但王橹杰看见他握笔时左手几不可察地颤抖。

第一节物理课，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电磁感应。穆祉丞听得认真，但记笔记的速度明显慢了。王橹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抽走了他的笔记本。

“你干什么？”

“我帮你记。”王橹杰翻开新的一页，字迹工整地开始誊抄板书，“你听讲就行。”

穆祉丞愣住了。他看着王橹杰专注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谢谢。”良久，他说。

那天下课后，王橹杰主动留下来帮穆祉丞整理落下的作业。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夕阳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真的不用这样。”穆祉丞靠在窗边，看着王橹杰认真对照课程表的样子，“我自己可以。”

“但你手不方便。”王橹杰头也不抬，“而且……”

“而且什么？”

王橹杰顿了顿：“而且你上次陪我练琴，这次我帮你，算扯平。”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穆祉丞没戳破。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物理怎么样？”

“还行。”

“选拔测试要组队，两人一组。”穆祉丞说，“我之前的搭档转学了。”

王橹杰抬起头。夕阳的光线里，穆祉丞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邀请。

“你要不要和我一组？”穆祉丞问。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王橹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像鼓点。

“好。”他说。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王橹杰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穆祉丞——不止是外貌，还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真实的碎片。

比如他发现，穆祉丞虽然对谁都温和有礼，但真正放松的时候，右腿会不自觉地轻轻晃动。比如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会不自觉地夹杂几句动漫台词。比如他其实不喜欢喝碳酸饮料，但总是随身带糖——薄荷味的硬糖。

“为什么是薄荷味？”某天午休时，王橹杰忍不住问。

穆祉丞正对着物理题皱眉，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提神。而且小时候我妈总说，薄荷能让人清醒。”

王橹杰剥开糖纸，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你妈妈是医生？”

“教师。”穆祉丞转了转笔，“所以她总希望我完美——成绩完美，品行完美，人生完美。”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王橹杰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他想起了那份自己偷偷订阅的校园风云人物分析里的话：“他身上的‘攻击性’恰到好处，他会用他的‘攻击性’来保护自己和自己重要的人。”

“那你后悔转来这个学校吗？”王橹杰问。

穆祉丞停下转笔的动作，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欢呼声隐约传来。

“不后悔。”他说，“我做的选择，从不后悔。”

这句话和校园报刊的人物分析里的描述重合了——“他做了，他也承担了后果，他更加不会后悔。”王橹杰忽然意识到，那些文字里描述的穆祉丞，和眼前这个真实的少年，正在一点点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