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的苦涩味在屋里飘了四天,炕边的粗布巾换了好几块,灶上的稀粥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他每日守在旁边,要么帮女人给炕上的人擦手擦脸,要么就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她苍白的脸发呆,心里盼着她醒,又怕她醒了之后,会像邻里说的那样,是个惹麻烦的人。
第五天清晨,天刚亮,他正拿着帕子想给她擦额头,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就见她眼皮猛地颤了一下。他心里一紧,连忙缩回手,轻声喊:“娘,她好像要醒了!”
女人正端着淘好的米走进来,闻言立刻放下木盆,快步凑到炕边。两人屏住呼吸,看着炕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瞳仁像深潭,没有一丝波澜,醒来时没有迷茫,没有脆弱,只有一片沉静,扫过屋顶的茅草,掠过他们俩的脸,最后定格在屋梁上,眼神冷得像山里的冰。
“水。”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没有半分示弱,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
女人连忙倒了碗温水,用小勺舀了递到她嘴边,她微微侧头,自己抿了几口,动作利落,没有丝毫依赖。喝了水,她缓了缓,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了些,依旧是冷冷的调子:“多谢二位搭救,此番恩情,清瑶记下了。”
她说话时,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又转向他,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女人笑着说:“姑娘客气了,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你好好养着,身子要紧。”
清瑶没接话,只是缓缓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咬着牙硬生生坐直了,后背靠着墙,姿态依旧挺拔。男人连忙递过去一个垫枕:“慢点,别扯着伤。”
她接过垫枕,随意往身后一放,说了句“多谢”,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多少感激。接下来的半天,她没再多说一句话,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望着窗外,眼神放空,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劲儿。女人端来稀粥,她也只是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优雅,与这简陋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这模样,心里有些发怵,又有些好奇。他见过巷子里的姑娘,见过邻村的媳妇,都是热热闹闹、软声软气的,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半点不见柔弱,反而像块捂不热的冰。
傍晚时分,李郎中过来复诊,诊完脉说她恢复得不错,外伤已经止血,内腑的损伤也在好转。送走李郎中,清瑶忽然开口,对着男人和女人说:“明日我便要走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女人连忙说:“姑娘,你伤还没好利索呢,再养几日,等身子硬朗了再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