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饭

凌耀的发梢还沾着细碎的汗珠，顺着额角滑到下颌线，落进湿透的运动背心领口。祁媛刚从瑜伽垫上起身，踩着一双藕粉色的运动鞋，慢悠悠地晃到他面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他背包的肩带。

“又要走？”祁媛的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沙哑，尾音却往上挑着，像根羽毛似的挠人。

凌耀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祁媛被汗水濡湿的发尾上，那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皮肤白得晃眼。凌耀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嗯，顺路，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话凌耀说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他练完一身汗，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却偏偏在更衣室门口撞见祁媛，然后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

祁媛闻言，忽然弯起唇角笑了。她没直接回答，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抬手替他拂去了肩上沾着的一片瑜伽垫碎屑。她的指尖擦过凌耀的锁骨，微凉的触感让凌耀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吃饭啊，”她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满满的戏谑，“你这是想犒劳犒劳我，还是想趁机看我吃撑了的样子？”

凌耀的耳根有点发烫。他知道祁媛是故意的。每次都这样，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吊着他，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就是普通吃个饭。”他硬着头皮解释，目光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好落在她手里拎着的瑜伽砖上，“附近新开了家牛肉火锅，听说不错。”

“牛肉火锅啊，”祁媛歪了歪头，松开了勾着他背包的手指，转而把玩起自己手腕上的发圈，那根黑色的皮筋在她指尖转了个圈，“可是人家今天约了闺蜜做美甲呢。”

凌耀的心沉了沉，却又在意料之中。他早该习惯的，不是吗？

可祁媛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往前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口，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混着汗水的味道，意外的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荷尔蒙气息。她故意压低声音，用气音说：“不过呢……要是你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倒是可以放我闺蜜鸽子。”

凌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条件？”

祁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喉结又开始不安分地滚动，看着他明明眼神闪躲，却又忍不住朝自己靠近的样子，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她偏不直说，反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腹肌——隔着湿透的运动背心，能清晰地摸到下面硬邦邦的线条。

“下次教我练那个……”她顿了顿，故意卖关子，看着凌耀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疑惑，才慢悠悠地补全后半句，“教我练平板支撑，要手把手教的那种。要是你能让我撑够三分钟，我就陪你去吃火锅。”

凌耀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平板支撑？这算什么条件？他教过她无数次了，这姑娘每次撑到一分钟就嚷嚷着不行，要么撒娇要么耍赖，从没正经撑过两分钟。

“就这？”他挑眉看她。

“就这。”祁媛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拎起自己的瑜伽垫往肩上一甩，“不过今天不行啦，我闺蜜已经在美甲店等我了。下次记得哦，手把手教，三分钟。”

她说完，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她快步小跑着，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凌耀的心上。

凌耀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他拎着运动包站在原地，看着祁媛的身影消失在健身房的玻璃门外，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知道，下次他还是会忍不住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而她，也还是会这样，笑着逗他，然后摆摆手，说自己有约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凌耀忽然觉得，这一次次的邀约和拒绝，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烦躁。反而有点像……一种心照不宣的小游戏，一开始他还乐在其中……可次数多了……他也慢慢开始感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