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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匆挂了电话,抓起包就要往外走,动作急得几乎踉跄。
手腕再次被人扣住。
朱志鑫脸色沉得厉害,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暗沉与不悦,指节微微收紧。

“刚进门不到十分钟,又要走?”
温书言顿住脚,回头看他,眼里满是为难与愧疚,声音都软了,带着恳求。
“他不舒服,头晕得厉害,我必须回去看看,他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他不舒服,有护士,有医生。”
朱志鑫声音很低,压着情绪。

“温书言,你刚到我身边,连口气都没喘匀。”
温书言鼻尖一酸,又急又愧疚。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高兴…”

“可是他伤在头上,轻微脑震荡,头晕不是小事,我不能不管他…”

他不是不通情理。
他可以接受她照顾弟弟,可以接受她心软,可以接受她一次次为家里妥协。
但他接受不了,自己永远排在后面,接受不了她一听见弟弟的声音,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你确定,他是真的难受?”
朱志鑫看着她,眼神深了些,语气里多了一丝她没听出来的笃定。
“什么意思?”


“没什么。”
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松了手,指尖从她手腕上轻轻滑落,带着几分无力的妥协。

“去吧。”
她愣了一下。

“早点处理完。”
朱志鑫别开眼,声音淡却沉。

“别让他,次次都用这一套,把你拴在身边。”
温书言没太听懂后半句,只当他是还在生气,心里又酸又涩,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声音放得极轻。
“等他稳定一点,我一定回来陪你,好不好?”


“嗯。”
她不敢多留,匆匆换鞋开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志鑫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太清楚了。
张桂源那点小心思,瞒得过温书言,瞒不过他。
什么头晕,什么难受,不过是少年人独占欲的小把戏——
怕姐姐被他抢走,怕姐姐不再只围着他转,所以故意装可怜,把她骗回身边。
他可以纵容温书言的心软,却没法不介意,她被这样一次次“绑走”。
玄关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空荡又冷清。
朱志鑫缓缓攥紧手,喉结微滚。
这一次,他可以忍。
但不会,一直忍下去。
温书言一路心焦,赶回医院时连气息都有些不稳,推开病房门就快步走到床边。
“桂源,怎么样了?头还晕不晕?我叫医生—”

病床上的人睁着眼,脸色看着还算正常,呼吸平稳,半点没有刚才电话里那副虚弱难受的样子,只是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
温书言动作一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一半,紧跟着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涩。
她慢慢环顾一圈,输液正常,监护平稳,病房安安静静,连护士都没频繁进出。
哪里有半点突发不适的慌乱。
她沉默几秒,声音轻了,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你根本不晕,对不对?”

张桂源睫毛猛地颤了颤,抿着嘴不说话,指尖悄悄攥紧了被子。
“你骗我。”

温书言不是吼,只是陈述,声音里裹着连日熬夜的累、刚被朱志鑫拽进情绪里的乱、又被急匆匆叫回来的无措,混在一起,有点哑。
她不是怪他装病,是有点无力。
她夹在他和朱志鑫中间,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在拉扯她,她快撑不住那点体面和气定神闲了。

“我…”
张桂源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就是想让你回来。”

“我知道你在他那儿。”
他垂着眼,语气里有少年人的执拗,还有点不自知的占有。

“你一回去,就好久不来看我,我不想你一直陪着他。”
温书言心口一闷,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桂源,我是来照顾你,可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是外人,他是—”


“我不管。”
张桂源抬头,眼底有点红。

“我不装难受,你根本不会回来。”
温书言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她心疼他从小没依靠,依赖她是应该的;可她也委屈,她不能一辈子只围着他转,更不能一次次这样辜负朱志鑫。
她沉默片刻,拿起包,声音轻却坚定。
“我下次再来看你,护士会照顾好你,我得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抓住。
张桂源不顾身上还疼,猛地坐起来,用力拉住她,力道大得近乎固执。

“姐,你别回去。”

“你别生气,也别去找他,你留下来陪我一晚,就一晚,行不行?”
她能感觉到他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从小跟她相依为命、被父亲磋磨、连挨打都不肯吭声的少年,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么直白的不安和怕。
怕她走,怕她不要他,怕她有了别人,就不要这个累赘弟弟。
温书言闭了闭眼。
心里那点刚硬起来的决心,就这么轻轻一戳,碎了。
她可以对父亲狠,可以对旁人冷,唯独对张桂源,她永远狠不下心。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弟弟眼底的红、眼底的慌,看着他额角还没好的纱布,所有的气、所有的无奈,全都软成了一滩。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松了包带。
“…我留下来。”

她把包放下,重新坐回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习惯性地轻柔。
病房里很静。
她心里却乱糟糟的——
一边是放心不下的弟弟,一边是等她、被她冷落的朱志鑫。
她又一次,为了血缘,选择了让另一个人等。
而这一次,她不知道,朱志鑫还能等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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