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的推荐信在七月底正式寄出，江辰开始准备语言考试和补充材料。与此同时，晓晓的央美培育计划作品集也进入了最后修改阶段。
八月初的某个下午，两人在图书馆碰头。江辰刷托福题，晓晓修改作品陈述。
“这个词会不会太夸张了？”晓晓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指着屏幕上的“独特的视觉语言”。
江辰扫了一眼：“换‘个人化的表达方式’，更客观。”
晓晓点头修改，又瞥见他的习题册：“听力错了几道？”
“两道。”江辰揉了揉眉心，“连读还是抓不准。”
“晚上我陪你练。”晓晓保存文档，“我当考官，你听写。”
这是他们新的相处模式：不再是单方面的辅导，而是相互支持。江辰帮晓晓改语法和逻辑，晓晓陪江辰练口语听力。各自的战场不同，但能理解对方在为什么努力。
八月中，江辰收到了MIT的面试邀请，线上进行，时间定在八月二十五日，恰好是他原定去清华报到的前一周。
“撞车了。”视频通话里，江辰皱眉看着日历，“如果面试通过，九月就要去美国报到。清华那边……”
“可以延期吗？”晓晓问。
“陈教授说可以保留一年学籍。”江辰顿了顿，“但这就意味着，如果MIT没录取，我可能得gap一年。”
“你怕吗？”
“有点。”江辰坦诚，“但更怕的是，如果去了MIT，我们可能一年都见不上面。”
晓晓沉默了。她算过时差：波士顿比北京晚十二个小时。她起床时，他刚睡下；她放学时，他刚开始上午的课。唯一重叠的时间，可能只有她睡前那半小时。
“先不想那么远。”她最终说，“专心准备面试。我去查查，有没有寒暑假去美国的艺术项目。”
江辰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晓晓打开备忘录，“我之前看到过罗德岛设计学院的夏校，对高中生开放。虽然申请难度很大，但可以试试。”
“我帮你改申请材料。”
“好啊，等价交换。”晓晓笑了，“你帮我改作品集，我陪你练面试。”
八月二十日，晓晓收到了央美培育计划的初审通过通知。邮件里说，终审需要现场面试和即兴创作，时间在九月中旬。
“在北京。”她把邮件转发给江辰，“如果进了终审，我九月份得去一趟。”
江辰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具体哪天？我看能不能调整面试时间，陪你去。”
“不用。”晓晓拒绝得很干脆，“你专心准备MIT。我自己可以。”
“晓晓……”
“江辰。”晓晓打断他，“我们说好的，各自努力。你不能每次我有事都放下自己的事来陪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想支持你。”江辰声音低下来。
“你已经支持我了。”晓晓语气放软，“你帮我改的作品集通过了初审，这就是最大的支持。剩下的路，我要自己走。”
江辰叹了口气：“你越来越独立了。”
“不好吗？”
“好。”江辰笑了，“就是有点，舍不得。”
这句话戳中了晓晓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也舍不得。舍不得每天见面，舍不得一起吃饭画画，舍不得随时能牵到的手。
但有些成长，必须伴随着分离。
“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转移话题。
“还行。模拟了几次，陈教授说问题不大。”江辰顿了顿，“晓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去了MIT，你会……”
“会想你，但不会停下。”晓晓接话，“我会好好准备央美终审，会好好学习，会画更多画。然后等你回来，或者，等我攒够钱去看你。”
江辰笑了，笑声里有些哽咽：“你这次怎么这么冷静？”
“因为哭没用。”晓晓也笑，眼睛却湿了，“而且我知道，你也一样。就算想我，也会好好上课，好好做研究。对吧？”
“嗯。”江辰轻声应道，“但我们约定，每天至少一条消息。不管多忙。”
“好。”
“每周一次视频。”
“好。”
“还有……”江辰停了一下，“如果太难熬，要说出来。不要自己硬撑。”
晓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也是。”
-八月二十四日，MIT面试前一天。江辰约晓晓去画室，这可能是暑假最后一次去。
画室依然安静，满墙的画见证了他们从春到夏的变化。晓晓走到最新那幅前。是江辰上周画的，她低头修改作品集的侧影。
“这张可以送我吗？”她问。
“本来就是给你的。”江辰取下画，“还有这些。”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张素描。全是这个暑假的晓晓：在图书馆打瞌睡的，吃冰沙笑得眼睛弯弯的，认真画画的，还有生气时鼓着脸的。
“你什么时候画的？”晓晓翻看着。
“你专注做自己的事的时候。”江辰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我发现，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晓晓靠在他怀里，一张张看着画。每一张下面都有日期和简短的标注：“7月12日，她说要自己改第三稿。”“8月3日，陪我练口语，自己偷偷查单词。”“8月17日，收到初审通知，开心得跳起来。”
“你总是这样，”晓晓轻声说，“用你的方式，记住我所有的样子。”
“因为每个样子都值得记住。”江辰松开她，走到画架前，“今天想画最后一幅。”
“画什么？”
“画我们。”江辰铺开新的画纸，“在一起的样子。”
他画得很快，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晓晓坐在旁边看，没有打扰。画面上渐渐浮现出两个并肩坐着的少年，手里各自拿着书和笔，目光看向不同的方向，但肩膀挨得很近。背景是模糊的书架和窗户，光线温暖。
右下角，江辰写了一行小字：“各自努力，殊途同归。”
“喜欢吗？”他问。
“喜欢。”晓晓接过画，“我会挂在家里，每天看。”
江辰收拾好画具，环顾这个陪伴了他整个青春的角落。墙上那些画会被暂时收进柜子，等待下一个假期。
“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他说，“租个有窗的房间，继续画你。”
“那我可要更努力了。”晓晓笑，“不然配不上大画家笔下的模特。”
离开画室前，江辰锁好门，把钥匙放进晓晓手心：“帮我保管。”
“你不怕我偷偷进来？”
“欢迎随时来。”江辰握住她的手，“这里永远是你的地方。”
八月二十五日，MIT线上面试。晓晓一整天心神不宁，画都画不进去。下午四点，她终于收到江辰的消息：“刚结束。感觉还行，等结果。”
“怎么样？难吗？”
“比想象中轻松。教授主要问了科研经历和未来规划。”江辰顿了顿，“我提到了你。”
“啊？”
“我说，我女朋友是学艺术的，她的创作理念给了我很多启发。教授好像还挺感兴趣。”
晓晓脸一热：“你说这个干嘛……”
“因为这是事实。”江辰发来一个笑脸，“而且我觉得，他们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有生活、有感情的人，不是只会学习的机器。”
晓晓抱着手机，心里暖暖的。
三天后，MIT的录取邮件来了。江辰在电话里声音很平静，但晓太听得出手指在颤抖。
“全额奖学金。”他说，“九月十日报到。”
晓晓算了一下日子，只剩两周了。
“恭喜。”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高兴，“我就知道你可以。”
“晓晓……”
“别说了。”晓晓打断他，“现在开始，我们倒计时。两周，好好道别。”
八月最后一周，两人几乎天天见面。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公园长椅上看云；有时去常去的店，吃最后一次冰沙；有时就在家里，各做各的事，只是待在同一空间里。
九月一日，晓晓陪江辰去办签证。等候大厅里，她翻着江辰的材料，看到家庭情况那一页。父亲职业：大学教授。母亲：医生。哥哥：MIT博士生。
“压力大吗？”她轻声问。
“以前大。”江辰握住她的手，“现在不了。因为我知道，不管飞多高，都有个人在地面为我亮着灯。”
签证很顺利。走出使馆时，阳光刺眼。江辰眯起眼睛，忽然说：“晓晓，我买了两张票。”
“什么票？”
“去北京的。”江辰看向她，“你终审是九月十五日对吧？我九月十日飞波士顿。这中间，我想陪你去北京，送你进考场，然后从北京直接飞美国。”
晓晓愣住：“可是你报到……”
“我问过了，可以晚三天。”江辰说，“我想用这最后的时间，陪你走一段你的路。”
晓晓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她想起自己说过“不要每次我有事都放下自己的事来陪我”，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他们共同的、最后的时光。
“好。”她点头，泪眼模糊，“那你帮我订酒店，我要离考场近的。”
“已经订好了。”江辰笑了，“还有，我查了，考场附近有家很棒的颜料店，考完带你去。”
晓晓又哭又笑：“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因为是你的事。”江辰擦掉她的眼泪，“你的事，我都想参与。”
九月五日晚，两家人在江辰家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这次气氛很轻松，大人们聊着孩子的前程，语气里满是骄傲。
饭后，江父单独叫住晓晓：“孩子，这个你拿着。”
是一个厚厚的信封。
“叔叔，这……”
“不是钱。”江父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纸，全是美国艺术院校的资料，还有几个夏校项目的介绍，“江枫整理的。他说如果你想去美国学艺术，这些可以提前了解。”
晓晓接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谢谢叔叔。”
“该说谢谢的是我。”江父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江辰这孩子，从小到大都绷得太紧。遇见你之后，才学会放松，学会为自己活。”
他顿了顿：“虽然舍不得你们分开，但看到你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我们做家长的，只有支持。”
回到客厅，江辰正在帮晓晓爸妈查去北京的交通路线。灯光下，他侧脸认真，语气耐心。
晓晓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把这个画面刻进心里。
夜深了，该回家了。江辰送晓晓到楼下，这次没有急着告别。
“还有四天。”他说。
“嗯。”
“到了北京，我带你去吃涮羊肉。”
“好。”
“考完试别急着走，等我飞了再回去。”
“好。”
“每天都要想我。”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紧紧拥抱。没有亲吻，只是抱着，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江辰，”晓晓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努力发光。你要在那边，好好看着。”
“我会的。”江辰抱得更紧些，“你也是，要看着我飞。”
松开时，两人眼睛都红了。
“上去吧。”江辰说，“我看着你。”
晓晓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三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辰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他们第一张合影，在海边，笑得没心没肺。
晓太也举起手机，屏幕是她刚拍的，江辰在灯光下的侧影。
然后她挥挥手，转身进屋。
窗外的夜色深沉，星星很亮。
两天后，他们就要一起去北京，然后一个留下考试，一个飞向大洋彼岸。
各自努力的路，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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