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骁走了,走在高原最明媚的春天里。
营区的风,似乎都变得低沉了。战士们自发地排着队,来送这位守了一辈子边关的老兵最后一程。苏晚晴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站在灵堂前,脸上没有太多的泪水,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平静。
她知道,他是属于这片高原的。生在这里,守在这里,最后,也魂归这里。
陆思军和陆念国跪在灵前,陆念国的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爷爷写的那行字——守家,更要守国。这八个字,像一把火,在他的心里烧得滚烫。
葬礼很简单,没有太多的排场。按照陆霆骁的遗愿,他的骨灰,一半埋在了界碑旁,陪着那些牺牲的战友;另一半,撒在了他家的院子里,陪着那盆他亲手栽下的格桑花。
苏晚晴每天都会去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着格桑花一天天长大,开花。她会对着那盆花,轻声说着话,像陆霆骁还在时一样。
“老陆,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
“念国来信了,说他在军校表现很好,还当了班长。”
“院子里的草又长了,我明天得拔一拔,你以前总说我拔草太慢……”
风吹过,格桑花的花瓣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陆思军担心母亲的身体,想把她接到城里去住。可苏晚晴摇了摇头,她说:“这里是家,你爸爸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她依旧守着那间小屋,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墙上的照片,桌上的搪瓷缸,窗台上的格桑花,每一样东西,都刻着陆霆骁的影子。
这天,苏晚晴收拾旧物,翻出了一个尘封的木箱。箱子里,是陆霆骁当年的军装,还有一沓厚厚的信。那些信,是他们年轻时,陆霆骁在边关写的,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与牵挂。
她拿起一封信,慢慢拆开。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晚晴,边关的雪下得很大,我很想你。等任务结束,我就回去看你,给你带雪山的雪莲……”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坐在地上,一封一封地读着,读着那些聚少离多的岁月,读着那些深埋心底的爱意。
窗外的风,带着格桑花的香气,吹进屋里,拂过那些泛黄的信纸。
日子依旧在流逝,高原的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格桑花开得漫山遍野,红的,粉的,紫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苏晚晴依旧每天去院子里看花,依旧对着花说话。只是,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她知道,陆霆骁没有离开。他化作了高原的风,化作了格桑花的香,化作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山山水水,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这天,陆念国放假回来了。他穿着一身军装,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他走到奶奶身边,敬了一个军礼:“奶奶,我回来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她拉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的格桑花旁:“念国,你看,这是你爷爷栽的花。他说,格桑花是高原的花,代表着幸福和吉祥。”
陆念国点了点头,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花瓣:“奶奶,我一定会记住爷爷的话,守好家,守好国。”
苏晚晴笑了,她抬头看向远方的雪山,轻声说:“老陆,你听,我们的孙子,长大了。”
长风拂过,格桑花轻轻摇曳,像是在说: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