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小猫日记

夜色渐浓，街边的烧烤摊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林晓晓熟门熟路地拉着江宜在角落的小桌前坐下，冲着老板喊：“王叔！老样子，多加辣！”

“好嘞！”

系着围裙的中年老板抬头看见她们，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江宜还沉浸在直播结束后的恍惚中，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悦看APP的个人主页上。

她的账号被关注数还在增长，已经突破九百，正在向一千迈进。

“别看了别看了，”林晓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数据又不会跑。说说现在什么感觉？”

江宜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离：“说不上来……像做梦一样。晓晓，真的有五百个人看我直播吗，不是系统bug？”

“宜宝，你都问第八遍了！”林晓晓又好气又好笑，“真的，千真万确！要不要我把后台数据截图打印出来贴你床头，每天早晚三炷香供着？”

江宜被她说得脸红，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不真实嘛……”

“很快你就会习惯了。”

林晓晓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虽然她自己也就比江宜多看了半年直播：“等你直播间有五千，甚至是五万人的时候，回头想想今天，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可爱死了。”

“五万？”江宜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不可能，我能有五百人看就谢天谢地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林晓晓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宜宝，你今天表现真的超乎我想象。特别是面对那几个杠精的时候，处理得太好了。”

提到那几条刺眼的弹幕，江宜的笑容淡了些：“我当时……其实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尽量转移话题。”

“这已经很好了！”

林晓晓一拍桌子，引得隔壁桌的客人侧目，她赶紧缩缩脖子，声音压得低了些：“直播第一大忌，就是和杠精对线。你越理他，他越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让房管处理，让其他观众帮你怼回去。你今天做的，完美！”

“真的？”

江宜眼睛亮了亮。

“当然！”林晓晓肯定地点头，“而且你知道吗，你今天最大的亮点，就是真实。”

“真实？”

“对。”林晓晓认真分析起来，“很多新人主播第一次面对镜头，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就硬凹人设，装得特别假。”

“但宜宝你不一样，你紧张就是紧张，开心就是开心，被怼了会委屈，被安慰了会感动。观众不傻，他们看得出来谁是真诚的。”

江宜若有所思地点头，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桌上的餐巾纸。

“还有啊，”林晓晓继续说，“你讲游戏攻略那一段特别棒。不是干巴巴地念攻略，而是结合自己的经历，哪里死了多少次，怎么摸索出来的。这种有血有肉的分享，比那些冷冰冰的教学视频吸引人多了。”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死过很多次嘛。”江宜不好意思地笑了，“《幻境迷踪》第五章我卡了整整一个周末，差点把手机砸了。”

“所以才有共鸣啊！”林晓晓越说越兴奋，“观众能感受到你是真玩家，不是那些只会念稿的营销号。这种真实的游戏经验，才是最宝贵的。”

这时老板端着烤好的肉串和蔬菜过来，香气扑鼻。

“来咯！你们俩小姑娘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中彩票啦？”

王叔笑呵呵地问。

“比中彩票还高兴！”林晓晓神秘兮兮地说，“王叔，你面前这位马上就是大主播了！”

江宜赶紧在桌下踢了她一脚，脸涨得通红：“晓晓你别乱说！”

王叔哈哈大笑：“好事好事！年轻人有出息！这顿算王叔请的，庆祝庆祝！”

“不用不用！”

江宜连忙摆手，却被林晓晓按住。

“谢谢王叔！那我们不客气啦！”

林晓晓笑嘻嘻地应下，等王叔走远了，才凑到江宜耳边说：“看，等我们宜宝真成大主播了。王叔这烧烤摊就是主播同款，生意肯定火爆！”

“你又胡说……”

江宜无奈地摇头，心里却因为大主播这三个字，悄悄泛起一丝涟漪。

两人边吃边聊，林晓晓开始给江宜系统性地科普直播知识。

“首先，你得有个固定的直播时间。今天说了明天晚上七点，以后尽量就这个点，让观众养成习惯。”

江宜认真记下：“嗯，我尽量。不过开学以后可能就不一定了……”

“那就开学再说。”林晓晓摆摆手，“其次，内容规划。你不能每次直播都随缘，得有点计划。比如周一周三打游戏，周五聊天，周末搞点特别节目之类的。”

“特别节目？”江宜眨眨眼，“比如呢？”

“比如观众点歌啊，玩互动小游戏啊，或者像今天这样集中解答游戏问题。”林晓晓掰着手指数，“你得让观众有期待感，想今天来能看什么。”

江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id是想吃鱼的小猫的粉丝，你之前说可能是大佬？”

“对！”林晓晓眼睛一亮，“我正想说这个。这个ID一看就是冲着你来的，而且一出手就是礼物，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要特别注意这种观众，他们很可能是你的核心粉丝，甚至以后会成为你的哥姐。”

“哥姐……”江宜咀嚼着这个词，感觉有点别扭，“我就是随便播播，没想过要靠这个赚钱……”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

林晓晓解释道：“就是支持你的观众。他们对你的直播内容肯定有偏好，你要留意他们喜欢看什么适当调整。但也不能完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个度要把握好。”

江宜听得头大：“这么复杂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晓晓笑了，“直播的门道多着呢。不过你也不用急，慢慢来。最重要的是保持本心，做你自己。你今天这样就很好。”

“真的吗？”江宜有些不太相信，“我总觉得我不会说话，也不会搞节目效果……”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林晓晓斩钉截铁，“现在直播圈里聪明人太多了，各种套路各种剧本。你这种清流反而稀有，信我保持住，你肯定能火。”

江宜被她说得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肉串。

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混合着辣椒和孜然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这一刻，真实得让她终于有了实感。

这不是梦，真的有五百个人看了她的直播。真的有人喜欢她，给她送礼物，说明天还要来。

“晓晓，”江宜忽然抬头，眼神亮晶晶的，“谢谢你。”

“谢我干嘛？”

林晓晓正跟一串烤茄子较劲，闻言抬起头。

“谢谢你拉我直播，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江宜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尝试这种事。”

林晓晓愣了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咱俩谁跟谁啊！真要谢我，等你成大主播了，包养我！”

“又胡说……”

江宜笑着推了她一把，心里的那点忐忑和不安，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淡了许多。

两人笑闹了一阵，江宜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悦看APP的推送通知。

【您关注的“小猫爱吃鱼”发布新动态啦！】

江宜愣了下，点进去，发现是自己直播间的账号自动发布了一条下播动态，现在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

【宜宝下播了？呜呜呜没看够】

【明天七点，不见不散！已定闹钟⏰】

【主播今天讲得真好，我刚刚去试了，一次过。特来还愿！】

【那个叫游戏高手的杠精又去别的主播那儿带节奏了，被房管秒封，大快人心hhhh】

【宜宝好好休息，明天等你❤️】

江宜一条条看下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犹豫了一下，在动态下面回复了那条还愿的评论：【恭喜过关(^▽^)】

几乎是她回复的下一秒，那条评论下面就多了好几条回复：

【捕捉野生宜宝！】

【主播本人？！合影留念！】

【宜宝还没睡啊，早点休息呀~】

江宜被这速度惊到了，赶紧退出APP，心跳莫名有些快。

“怎么了？”

林晓晓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江宜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好奇妙。好像突然多了很多……朋友？”

“这就是直播的魅力啊。”

林晓晓托着腮，眼神有些悠远：“虽然隔着屏幕，虽然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但那些喜欢和支持是真的。你在某个时刻，确实照亮了某些人的世界。”

江宜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闺蜜有些陌生，又格外有深度。

“干嘛这么看我？”

林晓晓被她看得不自在，故意凶巴巴地说：“我也是在别的主播那儿听来的鸡汤啦！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宜笑了，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

是啊，虽然有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善意，这就够了。

两人吃完烧烤，结账时王叔果然不肯收钱，推让了好一会儿，最后林晓晓偷偷把钱压在盘子底下，拉着江宜就跑。

夏夜的街道晚风习习，吹散了烧烤的烟火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对了，”快走到江宜家楼下时，林晓晓忽然想起什么，“你明天直播，打算播什么？”

江宜想了想：“还是聊天吧？今天聊得挺开心的。而且游戏攻略一时半会儿也准备不了新的。”

“可以。”林晓晓点头，“不过你可以提前想几个话题，免得到时候冷场。比如最近看的电影，听的歌，或者聊聊接下来的计划什么的。”

“计划啊……”江宜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仍有几颗固执地亮着，“我还没想好。本来打算好好玩一个暑假，但现在……”

但现在，好像有了新的可能。

“顺其自然吧。”林晓晓拍拍她的肩，“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妹我都支持你。”

“嗯！”

江宜重重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江宜却毫无睡意。

她打开手机，又一次点进悦看APP，看着自己的主页。

关注数：921，距离一千，只差79个了。

她又点开那个叫想吃鱼的小猫的主页，依然空空如也。没有动态，没有简介，关注列表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名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江宜想得入了神，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睁得大大的眼睛。

她忽然坐起身，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她高三用来记错题的本子，现在还剩一大半空白页。

她在崭新的一页上郑重写下：

7月3日，晴。

今天我开了人生中第一场直播，尝试新奇的事情的感觉很奇妙。

居然有527个人来看我，虽然中途有人说我，但是有更多的粉丝鼓励我。

一个叫想吃鱼的小猫的粉丝，送了我价值50块的礼物，虽然不多但我很开心☺️

明天晚上七点，还要直播。有点紧张，但也有点……期待。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才又补上一行小小的字：

如果我能一直播下去，会怎么样呢？

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江宜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直播时的画面：那些飞驰而过的弹幕，那些鼓励的话语，那些善意的玩笑。还有最后下播时，满屏的明天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

明天晚上七点，好像真的开始期待了。

窗外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个刚刚开始的夏天，奏响一支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序曲。

而城市另一端的某间房子里，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停留在小猫爱吃鱼的直播间页面。

虽然直播已经结束，黑屏上只有一行“主播正在赶来的路上~”的系统提示。

但那个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移动鼠标，点下了关注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