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城的夜静的发寒。
蝶蛊身形极小,乘风而走,贴檐过墙,穿巷穿庭,完美隐匿于风雨灯火之间。
它们掠过临街暗巷的蛰伏黑影,停在酒肆对面民居的窗沿,绕着暗处低语的密探盘旋,将整座城南片区的动静尽数收录。
街巷私语、屋檐落尘、暗处拔刀的轻响、密室之中的密谋,无一遗漏,尽数传回杨烟脑海。
无数细碎的画面、声响层层叠叠涌入心神,纷乱繁杂,极耗心力。
御蛊探查最是劳神,尤其是这般大范围、全覆盖的彻夜探察,需要心神高度集中,时刻维系蛊虫灵气链接,稍有松懈,便会断了线索,漏了杀机。
杨烟眉眼始终平静无波,立在夜风烛火之中,身姿挺拔不动,唯有眉心一缕极淡的倦意悄然凝结。
她目光微凝,借着蝶蛊视野,瞬间洞悉暗处布局。
晏家派出的四名山野死士,早已潜伏在酒肆四周街巷,分工明确,有人盯梢传讯,有人伺机突袭;
更有两名顶尖暗刺隐匿于屋顶屋脊,屏息蓄力,只待夜深人静、烛火昏沉之时,便飞身而入,直取百里东君性命。
暗处还有谋士低声筹谋,意图先除了百里东君,再嫁祸给顾家内乱,搅乱西南局势,为晏别天吞并顾家、独霸西南道铺路。
杀机森森,步步阴狠。
杨烟眼底掠过一抹微凉戾气。
这群江湖势力,算计权谋炉火纯青,专挑少年无备之时下手,卑劣阴毒,毫无江湖风骨。
她指尖微动,心神驭蛊,悄然布防。
数只蝶蛊悄然俯冲而下,掠过暗处死士的脖颈,翅尖自带的微量迷蛊粉无声洒落。
蛊粉无毒不伤性命,却能麻痹经脉、滞缓气息,让暗处蛰伏的杀手四肢微僵、气息紊乱,蓄好的杀机瞬间溃散,迟迟无法动手。
屋顶两名暗刺正要翻身跃下,耳畔忽然萦绕极轻的蛊音,细碎绵长,扰人心神。
二人瞬间头晕目眩,凝神之力被打散,握刀的手微微发颤,纵身突袭的契机转瞬错失。
密室中低语谋划的谋士,只觉心神骤乱,脑中纷乱,原本周密的计划瞬间思绪断层,迟迟无法下令推进。
全程无声无息,无风起浪,无人知晓自己已被蛊术制衡。
暗处众人只当是夜风扰神、心绪不宁,只觉今夜格外滞涩,全然想不到,廊下那位看似清冷无害的南疆女子,早已凭一己蛊术,悄无声息挡下数次致命暗杀,破了晏家的深夜布局。
市井风波,杀机无形,尽数被她消弭于萌芽之间。
庭中的百里东君依旧举杯对月,浅酌轻笑,浑然不知自己刚刚数次踏过生死边缘,更不知身后二人,正为他默默挡尽满城风雨暗箭。
夜色渐深,江风更寒。
温壶酒始终静立她身侧半步,不说话,不打扰,只是默默陪着她。
他看得懂她紧绷的肩线,看得见她眼底压抑的倦意,知晓这般整夜大范围御蛊探察,对心神损耗极大。
寻常蛊师,早已心神透支、脱力昏厥,她却始终咬牙支撑,身姿稳如青松,分毫不动。
心疼悄然漫满心间,温柔又绵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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