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内侍推门进来,躬身呈上最新卷宗,垂首低声禀报:“陛下,江南女宅诡案爆发,金鸳盟角丽谯现世,收拢残部、盘踞江坞,数年之间就屠戮江湖武者无数,借寻笛飞声之名搅动江南江湖秩序,各州治安大乱,地方官府无力制衡。”
“其势力日渐扩张,暗中勾结闲散江湖恶徒,隐隐有重整金鸳盟、割据江南江湖之势。”
杨烟指尖轻覆在卷宗之上,目光静静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眉眼沉静,无半分波澜。
她早已预判到此局。
自东海一战、金鸳盟溃败,笛飞声隐世,角丽谯的疯魔执念,必然会成为江湖最大祸乱。此人偏执疯戾、不择手段,情爱可生温柔,亦可酿滔天杀孽。
朝野百官皆上奏,恳请帝王下旨,派兵南下,清缴女宅、剿灭金鸳残余,以正地方秩序,以安江南民心。
满朝文武,人人皆知皇权可压江湖,王师可平匪乱。
可唯有杨烟清楚,朝堂用兵,最是讲究分寸。
江湖门派林立、恩怨纠缠千年,朝廷素来以制衡为主、干预为辅,从不赶尽杀绝。一旦朝廷大军明火执仗踏平江湖据点、强势清剿各派势力,必会激起整个武林的抱团敌视。
届时正邪各派人人自危,误以为帝王要收尽江湖兵权、禁锢武林人士,整场 祸乱便会演变成朝野与江湖的全面对立,天下动荡,得不偿失。
帝王权衡,从来不是快意杀伐,是步步拿捏、分寸有度。
她静坐御座,沉思片刻,从容落旨,字句精准,谋定而后动。
“传朕令。”
“令江湖监察司,暗中定点布防女宅周遭,全程监控角丽谯动向,记录其残部轨迹,隔断其与各地闲散恶徒的勾连通路,遏制势力扩张。”
“不许官兵入山围剿、不许朝廷旗号外露、不直接介入江湖恩怨。”
“唯守底线:护无辜百姓、护寻常行客、护被动卷入的江湖散人。”
寥寥数令,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激化朝野江湖矛盾,不强行干预私怨纷争,却牢牢锁死角丽谯的扩张之路,步步压缩其生存空间,以柔制刚,以稳止乱。
内侍躬身领旨,正要退下,又听帝王清淡声线再度响起,多了一句无人察觉的私念叮嘱。
“重点布防莲花楼一行人周遭,严防角丽谯疯性发作,迁怒伤人。”
她知角丽谯疯魔无度,爱恨极端。
寻不到笛飞声,她的满腔执念与戾气,极有可能尽数宣泄在与笛飞声有牵扯之人的身上。
而如今整个江南江湖,与笛飞声羁绊最深、牵连最密的,唯有李莲花。
她可以任由江湖恩怨自行了结,任由疯魔之人困于执念,却绝不容许那人半分损伤。
千里之外的风风雨雨,明暗刀光,她尽数提前预判,层层布防,默默遮挡。
……
女宅庭院,风香渐沉。
角丽谯迟迟等不到笛飞声现身,眼底的艳色温柔一点点褪去,翻涌上来层层刺骨的疯戾与冰冷。
她回眸看向静默立在花丛边的李莲花,眸光细细打量,似是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武道旧韵,以及若有若无、与笛飞声交织十年的江湖羁绊。
“你见过他?” 她步步走近,红衣摇曳,暗香逼人,“你可知笛飞声身在何处?”
李莲花微微侧身,避开她浓烈逼人的气场,语气清淡平和:“不知。”
“不知?” 角丽谯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尽是寒凉疯癫,“这江南地界,但凡与他有一丝牵连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温柔乡顷刻化作修罗场。
满园繁花依旧盛放,暖风依旧轻柔,可杀机已然悄然落地。
方多病瞬间挡在李莲花身前,神色紧绷,少年侠气凛然:“你休要肆意伤人!江湖恩怨,何必迁怒无辜!”
角丽谯眸光一冷,懒得与少年废话,指尖红绫暗蓄劲力,杀意隐现。
一场因执念而起的江湖杀局,已然蓄势待发。
无人知晓,山林之外、江水之侧、密林暗处,无数身着布衣、隐于市井的监察司暗卫已然悄然就位。
他们不张扬、不现身、不干预恩怨,只静静悬于暗处,绷紧所有戒备。
千里帝心,遥遥高悬。
她在朝堂权衡天下、稳住四方格局。
他在江湖浮沉风波、直面痴戾人心。
遥遥相隔,无声相守。
她不扰他的江湖路,只做他万世风波里,最安稳、最无声的兜底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