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斐舞会彻底散场,宾客也都尽数离去。
喧闹褪去,庭院归于寂静,只剩零星灯火随风轻摇。
宾利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头便看见依旧立在晚风里的好友。
达西依旧维持着方才目送马车离去的姿态,目光望着杨家庄园的方向,失神静默许久,周身围绕着清冷的孤寂。
宾利走上前来,无奈失笑:“我从未见你这般模样,威廉。你今夜,彻底栽了。”
相识多年,他从未见过达西为任何女子失神、破例至此。
达西闻言,终于缓缓回神。
他垂眸,眼底所有的温柔眷恋尽数敛入深潭,面上恢复一贯的清冷古板,可心底翻涌的情愫,早已泛滥成灾,再也无法平复。
他低声轻叹,语气沉静,却带着无可逆转的笃定:
“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干净、纯粹、明媚、通透,跨过山海风尘,落入他荒芜半生的世界。
仅此一眼,仅此一曲,便足以颠覆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傲慢、以及所有的冷漠。
宾利摇头轻笑:“我没见你对谁动心。杨小姐确实极好,明媚坦荡、品性绝佳,我相信你的眼光从不会出错。”
达西不再言语,只是眼底执念愈发深重。
今夜之前,他人生寡淡无波,规矩自持,循规蹈矩,傲慢自持,万事只求稳妥体面。
今夜之后,他心底从此多了一缕烟、一缕光、一份放不下的执念。
……
夜色深沉,月落荒原。
尼日斐庄园,深夜寂寂无声。
偌大的宅邸恢弘空旷,壁炉余火轻轻跳动,暖光微弱,衬得满堂清冷。
达西独自一人,静坐书房。
褪去正装,一身深色居家常服,身姿慵懒倚在椅中,指尖随意搭在桌面,眸色深沉如水。
案头摊开的书卷,一字未读。
今夜舞会的所有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清晰无比,分毫未减。
她掀帘出场时的惊艳万方;
她浅笑待人时的温柔坦荡;
她舞池回旋时的灵动明媚;
她被人非议时的从容豁达;
她道谢时澄澈温柔的眼眸;
她转身离去时轻盈的背影……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尽数刻入心底,挥之不去。
他出身富贵,见惯了名利场的虚与委蛇,也看透了贵族圈层的虚伪算计,本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心如止水的心性,无波无澜。
却偏偏被这一场跨越山海的初见,彻底击溃所有壁垒。
原来心动,真的可以无需铺垫、无需久伴、无需权衡门第家世。
仅仅是一眼,一眼万年。
他从前自持的傲慢,在她纯粹坦荡的明媚面前,显得何其狭隘可笑。
从前引以为傲的冷静克制,在遇见她之后,全都土崩瓦解了。
达西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向赫特福德郡东方的天际。
那里,住着他此生唯一的心动。
他低声自语,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深夜独有的沉沦与笃定:
“杨烟…… 袅袅。”
轻声念出她的名字,心底荒芜之地,尽数春暖花开。
执念生根,彻底沦陷。
此生此世,除却她,他不想有旁人。
今夜之后,赫特福德郡的风,从此为一人而动。
他的克制、他的温柔、他的例外、他的余生偏爱,自此尽数归于 —— 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