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阿哥婚宴宴落幕,宫中一时间就没有了盛大宴席。朝堂夺嫡的暗潮尚且隐藏在台面之下,未曾汹涌翻覆,反倒是留给深宫众人一段难得的闲散时日。
十三王府更是静得与世无争。
自大婚以来,胤祥便彻底肃清了府中所有容易滋生流言纠葛的余地。内院无近身侍女,内外界限分明,府中清净肃穆,除却晨昏起居、诗书闲谈,也没走什么喧嚣纷扰。
纭烟素日无事,便常在西暖阁临帖读书,案头常设清茶、兰草,日光透过菱花窗落在宣纸之上,温柔而静谧。
她性子本就喜静,这般无人打扰的王府岁月,恰好最合她的本心。
这日午后,胤祥处理完户部闲差,早早归府。
褪去一身官袍,换上家常素色锦袍,少年往日跳脱张扬的锐气尽数收敛,眼底只剩归府后的温柔松弛。入府第一瞬,目光便稳稳落向暖窗之下静坐的身影,眼底偏爱藏得妥帖又滚烫。
他放轻脚步走近,未急着出声惊扰,只静静立在廊下看了片刻。
少女垂眸临帖,鬓发整齐、身姿端雅,指尖执笔稳稳落下楷字,眉眼清宁通透,周身自带一番与世无争的温婉风骨。
这世间万般热闹浮沉,似乎从来沾不上她半分。
直到纭烟写完最后一字,缓缓收笔,抬眸时恰好撞进他温柔含笑的眼底,唇角轻轻扬起浅淡笑意:“今日归得这般早?”
胤祥这才缓步入内,在她身侧落座,姿态松弛自在,没有分皇子的架子,和寻常恩爱夫君一样:“朝中无要事,便早早回府。比起朝堂端坐,自然是归府陪袅袅更为舒心。”
他伸手,自然接过她手边微凉的清茶,替她换了一盏温热的,动作熟稔温柔,是日复一日磨合出的默契妥帖。
纭烟看着他细致入微的小动作,心底安稳柔软。
她素来知晓,胤祥的温柔从不是一时兴起的甜腻,而是刻入日常的本能,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交代!!
二人静坐片刻,闲话几句诗书笔墨、庭院花草,气氛温柔恬淡。
片刻后,胤祥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坦荡,无半分遮掩避嫌,全然是夫妻间坦诚报备的模样:“袅袅,今日在宫外,听闻了一桩关于一位姑娘和我的闲话,想着该悉数说与你听。”
纭烟闻言并不怀疑他,神色依旧淡然,只轻轻颔首:“你说便是。”
她信胤祥人品坦荡,更信自己择人的眼光,从不会因无根无据的流言心生猜忌。
胤祥见袅袅眼底全然是澄澈的信任,没有半分的试探疑虑,心底暖意愈盛,随即条理清晰的将前因后果悉数道尽:
“绿芜姑娘身世飘零,早年家道落败,流落市井,命途坎坷可怜。数年前,我一次出宫闲逛,偶遇她被地痞无赖刁难欺凌,一时恻隐,出手解围,赠了些许银钱,助她暂且安稳度日。”
“自那一次施救之后,我便再无后续的交集,不曾有过半分私下往来。这件事于我而言,不过是路见不平、举手行善,寻常善事而已,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说得坦荡磊落,眼底清清白白,无半分心虚闪躲。
彼时年少随性,见弱者受难便出手相助,仅此而已。
顿了顿,胤祥继续如实转述宫外近来的流言风向,细致周全,不愿让她从旁人耳中听闻只言片语、滋生误会:
“近日听闻,她与刚入八府的若曦走得极近,二人惺惺相惜、引为知己,时常相伴闲谈。”
“这位绿芜姑娘,后来也有些名声, 不知是谁听说了,我曾经救过她的事情,便多了一些猜想!!,”
“宫外便渐渐有了细碎闲话,说绿芜倾心于我,隐忍深藏、默默仰望,奈何我已然大婚,妻室在侧,故而无缘。”
说到此处,胤祥微微蹙眉,语气添了几分无奈清淡:“更有无端揣测,道是我府中管束严苛、是你性情不容人,断了她的念想,将一桩寻常善事,曲解成了情爱纠葛、恩怨遗憾。”
胤祥可不是一个傻的!这种事情当然要一丝不落的全部告诉给袅袅,甚至细节也不曾放过,后面更有一系列的证据,证明他和绿芜可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有袅袅一个妻子,以后也只有袅袅一个妻子,对于袅袅他是珍重万分的,怎么可能让这种流言攻击袅袅呢!!
这是他婚后一贯的准则。
纭烟静静听完全程,眉眼清淡无波,心底澄澈通透,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这让等着袅袅回话的胤祥有些心惊肉跳的,生怕袅袅不相信他,还想着要不要给鸟鸟发一个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