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立于殿檐之下,静静俯视跪地之子。
一夜观察、彻夜深思,此刻听闻他至死不渝的誓言,看着他透支身躯、濒临脱力却依旧坦荡坚定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震怒与执拗,彻底消融殆尽。
他执掌天下,见惯虚与委蛇、见惯权谋算计、见惯假意逢迎、见惯权衡取舍。
朝堂没有人不贪权、没有人不逐利、没有人不舍小取大。
可如今他的十三子,干净赤诚、初心纯粹,为情爱守诺、为真心弃利、为一人背弃世俗。
少年心性最真,少年情意最净。
更何况,富察氏名门清正、家世忠良,马奇一生谨慎奉公、清正自持,富察纭烟自幼端雅通透、品性端良、风骨澄澈,确实配得上皇子正妻之位。
加之十三子赤诚至此,有没有对他选定的继承人产生什么威胁,更何况他以后只有一个妻子,尽管这个妻子背后的势力比较强劲,若他执意棒打鸳鸯、强拆良缘,寒的是赤子之心,负的是世间至真之情。
帝王铁面,终是松动。
沉沉静默片刻,晨光落在康熙威严的眉眼之上,他终是缓缓松口,声线沉稳庄重,带着帝王一言九鼎的绝对权威:
“朕观你一日一夜风霜跪守,心志不移、初心不改,赤诚可鉴天地。”
“自古皇子婚配,循祖制、延宗室,是为常理。但 —— 情由心生、心诚则天怜。”
一语落定,满场死寂。
所有人骤然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帝王。
下一瞬,康熙御口亲赐,破格下旨,改写大清百年规制:
“今,特旨破格,赐镶黄旗富察氏马奇嫡女纭烟,为十三阿哥胤祥嫡福晋。”
“特许胤祥,终身一夫一妻,不纳侧妃、不立庶妃、不置通房。余生眷属,唯富察氏一人。朝野不得非议,宗室不得置喙,后世不得为例。”
“钦此。”
圣音落地,天光乍亮。
一字一句,金口玉言,永久定局。
打破祖制、破例赐婚、独许一人。
大清百年以来,前所未有、仅此一桩、独一无二。
满朝文武尽数骇然失态,宗室王公满脸震惊,纷纷垂首怔立,心神剧烈。
无人料到,帝王竟会为少年赤诚,破例更改皇家婚配规制,成全这桩逆世姻缘!
广场之上,寂静过后,轰然震动!
八阿哥胤禩眸底满是错愕与复杂,他权谋算计、步步为营,到头来竟不如老十三一场赤诚执念,换得世间独一无二的偏爱圆满。
九阿哥瞠目结舌,彻底失语。
十阿哥呆立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眶骤然一红,又激动又酸涩,几乎喜极而泣。
他的十三弟,真的做到了。
真的跪来了一纸独一无二的圣旨,真的求来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
廊下的胤禛长长松出一口浊气,眼底紧绷整夜的担忧尽数褪去,化为满心欣慰与动容。
他的弟弟,赌赢了。
以一身孤勇,逆世俗、逆祖制、逆皇权,终得所愿、终守初心。
阶下,听闻圣旨的那一刻,紧绷二十四时辰的所有意志、所有疲惫、所有煎熬、所有重压,瞬间轰然卸下。
胤祥伏在阶前,肩头微微轻颤。
不是委屈、不是疲惫,是极致的释然、极致的欢喜、极致的圆满。
他做到了。
他守住了枫林之下的诺言,守住了对她的初心,守住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
从此清宫万千浮华、万千规制、万千陋习,皆与他无关。
他的王府、他的余生、他的情爱、他的白首,唯富察纭烟一人而已。
心神彻底松懈的瞬间,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身躯一软,他直直向前,虚弱倒地,彻底晕厥过去。
“十三弟!”
“十三爷!”
胤禛与十阿哥快步冲上前,稳稳将他扶起。
少年面色惨白、呼吸微弱、满身寒霜疲惫,却在晕厥的最后一刻,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
苦尽甘来,终得云烟。
宫内天光朗朗,圣旨高悬,朝野震动未歇。
宫外,消息如风般极速传遍京城,传遍世家勋贵、传遍市井街巷、传遍深宫别院。
所有人都知晓 ——
康熙四十五年的这个秋天,十三阿哥胤祥,以一日一夜乾清长跪、以赤诚逆世之心,求得了大清开国以来,最独一无二、最破格无双的一桩良缘。
无人不叹、无人不羡、也无人不惊。
深宫浮沉皆虚妄,唯有真心可破局。
而远在静谧富察府的闺房之中,当喜讯随风传入庭院。
独坐窗前、枯守整夜的富察纭烟,缓缓抬眸望向天际晨光。
眼底经年沉淀的清冷淡然,第一次彻底融化,漾开一层温柔滚烫的暖意。
秋风穿窗,拂动她鬓边柔发。
她轻声低语,字字温柔,字字余生笃定:
“胤祥,风霜尽渡,往后岁岁,我陪你。”
一场惊天动地的孤勇奔赴,终换得一纸御赐良缘、一世唯一白首。
乾清长跪惊朝野,一诺情深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