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泱泱,风拂长堤,卷落满榭金黄银杏。
方才那坚定的承诺,轻落秋风,却似千斤磐石,稳稳落于二人心底,自此尘埃落定,情愫生根。
水榭周遭静得极致,无宫人喧哗,无车马纷扰,只剩风过枝叶的簌簌轻响,与湖面细碎的涟漪层层叠漾。
袅袅静静抬眸,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的少年。
秋日暖阳筛过枝叶缝隙,落在胤祥眉眼之间,洗去了他往日少年人的跳脱恣意,余下一片从未有过的澄澈郑重。他眼底滚烫真诚,没有半分皇子的矜贵傲慢,也没走半分少年撩拨的轻佻,只有全然的珍视与笃定,坦坦荡荡,落落赤诚。
她见过太多虚伪假意、口头温存。
王公子弟的许诺多如繁星,轻飘飘挂在嘴边,转头便随风散尽,抵不过权势分毫,敌不过世俗规矩。天家情爱最是凉薄,甜言蜜语易得,忠贞初心难求。
可胤祥这句 “臣,记着了”,没有华丽辞藻堆砌,没有轰轰烈烈的誓约,却比世间所有山盟海誓,更让人心安。2
你一个阿哥跟格格说什么臣
他听懂了她深藏多年的孤执,接纳了世人眼中荒唐的执念,尊重她的底线,体恤她的本心。
在人人都劝她妥协将就的深宫俗世里,他却愿陪她共赴一场独一无二的风花雪月。
一念至此,袅袅微凉的心湖彻底被暖意填满了。
她素来清冷自持、内敛隐忍,即便心绪翻涌,面上也依旧恬淡温婉,只睫羽轻轻颤动,眼底漾开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似春水破冰,温柔无声。
“多谢阿哥体恤成全。”
声线轻软如风,落在空气里,温柔缱绻,藏着少女不自知的动容与松动。
胤祥望着她眉眼间难得的暖意,心口骤然柔软一片。
数月奔赴,步步趋近,他所求从不是朝夕亲近、言语亲昵,不过是盼她卸下心防,知世间有人懂她、惜她、护她。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于澄澈湖面,语气轻缓却万分坚定,刻意压低嗓音,只让彼此听见:“格格无需道谢。世间情爱,本就该真心相对,唯一相守。若是不曾遇见你,我也许会将就,没有选择也就罢了,如今我有了唯一想要的那一个选择,我就不愿了。”
他生于皇家,长于权谋,自幼见惯后宫制衡、妻妾争宠,看透了天家婚姻的功利与凉薄。世人默认的常态,从来不是他的本心。
他生来坦荡肆意,最厌虚与委蛇、权衡算计。
恰逢其会,遇见富察纭烟。
是一见倾心,是再见情深,是往后余生,非她不可。
“臣此生所求不多。” 胤祥缓缓抬眸,目光再度落回她清澈的眼眸,字字真心,句句赤诚,“若有幸,唯愿护格格一世清净,守格格本心无扰,予格格独一无二、岁岁不变的真心。”
没有僭越的告白,没有唐突的奢求。
只是克制的期许,默默的许诺。
胤祥知到她年岁尚稚,未及及笄,婚配之事遥遥无期。
所以他不急、不躁、不逼、不扰。
只愿岁岁守候,步步沉淀,待他日他站稳脚跟,待他日时机成熟,便堂堂正正登门,以余生为聘,兑现今日秋风之诺。
袅袅心头微震,默然凝望着他。
少年眉目灼灼,坦荡磊落,眼底情深不外露,厚重却温柔,让她久闭的心扉,彻底敞了一隅。
她从未期盼深宫之中,能遇此良人。
温柔、克制、清醒、深情。
知道她的执拗,懂得她的孤勇,怜惜她的纯粹,守护她的本心。
秋风徐徐,拂动二人衣袂,素白与月白交映在秋水长天之间,温柔缱绻,自成画卷。
并肩静立的片刻,没有多余言语,却胜千言万语。
人与人之间最深的情愫,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灵魂契合的懂得,是三观相合的笃定,是明知前路多难,依旧甘愿奔赴的执着。
良久,远处宫道传来细碎的宫人脚步声,隐约有回话问询之声,打破了水榭的静谧。
应是富察夫人的茶会将近散去,宫人前来寻她。
袅袅闻声,微微回神,眼底浅淡的情愫悄然敛去,重归温顺恬淡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暖意。
“宫人寻来了,臣女该回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舍,却依旧恪守分寸礼数。
胤祥微微颔首,眼底了然,随之退后半步,恢复了君臣之间得体的距离,温润有礼,无半分逾矩:“天色不早,格格慢走,莫让夫人等候心急。”
他永远这般,事事为她周全,处处护她体面。
不让流言缠身,不让非议沾衣,不让她因二人的交集,陷入半分窘境。
袅袅轻轻福身行礼:“多谢阿哥今日相伴。”
语毕,她转身缓步离去,素白身影踏着满地金黄落叶,渐行渐远,身姿恬淡温柔,步履轻盈安然。
行至回廊转角处,她终究忍不住,极轻极浅地回眸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