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胤祥开始不动声色、辗转寻觅,只为制造一次次名正言顺、合乎礼数的相逢。
他先私下吩咐了身边最稳妥的贴身内侍,细细打听富察府的作息行止、出入宫闱的时日,以及袅袅平素的喜好习性,事无巨细,皆细细记在心底。
内侍办事稳妥,不过两日,便将诸事打探得一清二楚,细细回禀:“回十三爷,富察中堂家风简朴,府中子弟极少参与京中纷争,袅袅格格更是深居简出,平素多在家中读书练字、研习书画,甚少参与世家贵女的宴游嬉闹。每月逢初一、十五,会随富察夫人入宫请安,偶尔也会随家人前往城西静安寺礼佛祈福。”
深居简出,恬淡寡欲。
果然是她的性子。
胤祥听得认真,每一字每一句都妥帖记于心,眼底温柔更甚。
这般清净纯粹的小姑娘,生在簪缨世家,却能守得本心、不逐浮华,实在难得。
自此,他便掐着时日,默默等候每一次可以正大光明相逢的契机。
不刻意纠缠,不贸然打扰,只借着天地礼数、世俗机缘,缓缓靠近。
九月初一,恰逢入宫请安之日。
晨露未晞,晓风微凉,紫禁城的晨晖温柔洒落,铺满青石宫道。
富察夫人带着家中两位小姐入宫,去往长春宫向贵妃请安问礼,袅袅随行身侧,一身素雅浅碧旗装,鬓边仅簪一朵细碎珠花,清雅脱俗,步履轻盈温婉,行止端方有度。
一路行来,宫道静谧,晨风吹起她的衣袂边角,温柔翩跹,眉眼恬淡安然,似是连晨间清风,都变得温柔静谧。
请安诸事繁琐,夫人与贵妃闲谈家事、朝堂琐事,诸位命妇齐聚殿中,笑语寒暄,袅袅依旧保持着素来的姿态,安静立于长姐身侧,垂眸敛神,不多言、不多动,温顺有礼,悄然避开所有喧闹客套。
她早已习惯这般场合,淡然处之,只盼尽早礼毕,归家安坐,读书品茶,清净度日。
她从未想过,今日这般寻常的入宫请安,会再度与那位明媚张扬的十三阿哥相逢。
殿外廊下,晨光正好。
胤祥今日特意提早入宫,假意前来长春宫报备琐事,实则早早候在廊下僻静之处,目光静静落在殿门方向,耐心等候那人出现。
他褪去了宫宴上的锦绣朝服,一身月白常袍,墨发束起,身姿挺拔清隽,少了几分皇子的威仪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温润干净的气质。
他算准了她今日入宫的时日,便刻意前来等候。
没有半分唐突窥探的窘迫,只借着公事之名,静待一场顺其自然的相逢。
不多时,殿内请安礼毕,诸位命妇、世家女眷陆续辞别出宫。
富察夫人带着两位小姐缓步走出殿门,晨光落在三人身上,温柔和煦。
胤祥的目光,瞬间穿过人流,精准落在那道浅碧身影之上。
数日心心念念的人,此刻近在眼前,眉眼依旧温柔恬淡,心性依旧澄澈安然。
心口瞬间被温柔填满,浅浅悸动,久久不散。
他压下心底汹涌的欢喜,敛尽所有心绪,维持着皇子该有的端庄分寸,待她们走近,才缓步上前,从容行礼致意:“富察夫人安。”
姿态得体,礼数周全,无半分逾矩轻浮。
富察夫人见状连忙回礼,心中微微讶异,素来随性不羁、甚少主动寒暄的十三阿哥,今日竟这般客气上前致意。
袅袅随长姐一同屈膝行礼,声线轻柔温婉:“见过十三阿哥。”
依旧是疏离礼貌、分寸十足的模样。
胤祥目光落在她恬淡的眉眼上,停留不过瞬息,便从容移开,不露半分偏执贪恋,只对着夫人温和闲谈:“近日秋高气爽,气候宜人,夫人入宫路途顺遂。富察大人近日朝堂勤勉,为国操劳,着实令人敬佩。”
句句皆是得体官话,落落大方,合乎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刻意先与长辈寒暄,稳住分寸,便是为了不给袅袅造成半分困扰,不让她因自己的刻意亲近而局促不安、惹人非议。
温柔的奔赴,从来都是先护她体面,再盼相逢相知。
富察夫人笑着应声回礼,与他从容闲谈两句。
寥寥数语,简短寒暄,全程坦荡自然,旁人瞧不出半分异样,只当是皇子体恤重臣、寻常问候。
唯有立于一旁的袅袅,心底微动。
她隐约察觉,这位十三阿哥,似乎总在不经意间,与自己产生浅浅交集。
宫宴解围的宽慰,今日廊下得体的寒暄,每一次相逢,他都温柔克制、分寸得当,无半分皇子骄矜,亦无半分轻浮试探,坦荡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闲谈片刻,胤祥恰到好处地收了话头,温润笑道:“夫人赶路辛苦,便不打扰夫人回府歇息了。”
语毕,他目光轻轻掠过袅袅,极轻极浅,快得让人无从察觉,只温声道:“归途安好。”
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叮嘱,温柔妥帖,细致入微。
随后他从容侧身,退让出路,姿态恭和有礼。
富察夫人颔首道谢,带着两位小姐缓步离去。
袅袅随家人前行,下意识微微回眸一瞥。
晨光里,少年立在廊下,身姿挺拔温润,眉目清朗,静静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眼底干净温柔,坦荡无波。
那一眼澄澈温柔,不含半分欲望算计,纯粹得只剩礼貌与妥帖。
她心头微澜,随即收回目光,缓步前行,心底的疏离,悄然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