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将低语森林的泥泞搅成暗红的浆糊,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带着扯不开的黏腻与沉重。阿特优斯喘着粗气,胸腔如同被烈火灼烧,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混杂着汗水与溅上的黑血,在下巴汇成水珠,砸进脚下的泥地里。
他的右手空空如也,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刻满附魔纹路的重铁锤,早已在尸潮的裹挟中被生生夺走——三只僵尸死死抱住锤柄,十几只枯瘦的手缠住他的臂膀,即便他怒吼着挣断了其中两只手臂,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被拖入尸群深处,被无数只手撕扯、啃咬,变成一堆失去光泽的废铁。
“用这个!”身旁的士兵嘶吼着将一杆长枪塞到他手中,那是牺牲战友的武器,枪身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枪尖却已沾满黑血与腐肉。阿特优斯握紧长枪,熟悉的重量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没人知道,在成为重装军团统领之前,他本就是奥德国最顶尖的枪术高手,只是重锤更适合军团攻坚,长枪才渐渐被他收进军械库。
“往那边的小山丘撤!”叶的声音穿透雷鸣与僵尸的嘶吼,他的长剑早已被黑血浸透,剑刃上布满了锯齿状的缺口,却依旧在雨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寒光。他一脚踹开扑向一名矿工的僵尸,那僵尸的头颅被踹得歪斜,脖颈处拉出长长的黑筋,却依旧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伸出枯手抓向矿工的脚踝。
凯的箭矢已经耗尽,他将长弓当作短棍挥舞,弓身撞击在僵尸的颅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快!再晚就被包围了!”他的眼罩早已在混乱中脱落,独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左手死死护住一名腿被咬伤的矿工,右手的长弓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砸向僵尸的太阳穴。
远处的小山丘不算太高,却地势陡峭,只要能抵达那里,凭借地形优势或许能多撑片刻。但这短短数百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僵尸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泥土中、树丛里、甚至是被冲垮的沟壑中,都不断有惨白的手伸出,拽住逃亡者的脚踝,将他们拖入无尽的黑暗。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幕,一名年轻的矿工被三只僵尸扑倒在地,他手中的矿镐还未来得及举起,就被僵尸撕开了喉咙。黑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泥水,更多的僵尸被血腥味吸引,蜂拥而至,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阿特优斯目眦欲裂,长枪猛地刺出,贯穿了最前面那只僵尸的胸膛,却发现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只是转过身,用空洞的眼窝盯着他,腐烂的胸腔里黑血汩汩流出。
“攻击脊椎!砍断它们的腰!”叶大吼着,长剑横扫,将一只扑向阿特优斯的僵尸拦腰斩断。上半身在泥地里蠕动,下半身却依旧在向前爬行,场面诡异而恐怖。凯捡起地上的短刀,配合着叶的动作,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劈向僵尸的脊椎骨,两人背靠背,在尸潮中硬生生杀出一片狭小的空间。
逃亡的队伍越来越稀薄,起初三十多人的小队,此刻只剩下不到十人,其中还有三名矿工已经身受重伤,只能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一名士兵为了掩护矿工,被五只僵尸同时抓住,他嘶吼着引爆了身上的爆裂符,轰然巨响中,僵尸被炸得肢体横飞,他自己也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树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独眼中满是焦急,“必须有人出去搬救兵!否则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暴雨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挣扎。谁都知道,出去搬救兵意味着要独自穿越尸潮,九死一生;而留下的人,要面对源源不断的僵尸,撑到援兵到来的希望渺茫。
“我去!”一名士兵挺身而出,话音未落,就被一只从地下突然钻出的僵尸咬住了小腿,他惨叫着摔倒,瞬间被尸群吞噬。
阿特优斯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人,叶的手臂已经被僵尸抓伤,伤口处泛起诡异的青黑,凯的肩膀也被啃咬掉一块皮肉,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矿工们更是面无人色,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行,必须由我去!”阿特优斯握紧长枪,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是军团统领,论战力和突围经验,我最合适!你们留在这里守住小山丘,只要撑到援兵到来,就还有生机!”
“不行!你是将军,你不能有事!”一名矿工哭喊道,“要去我去!”
“别争了!”叶突然大喝一声,他的长剑指向阿特优斯,“阿特优斯,你必须活着出去!奥德国需要你,梅森陛下需要你,小杰的仇也需要你报!我们留在这里拖住它们,你去找梅林大师,去找陛下,带援兵回来!”
凯也点了点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叶说得对,只有你能最快找到援兵。我们两人联手,至少能守住小山丘一段时间。你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带着援兵回来,为我们所有人报仇!”
剩下的两名矿工对视一眼,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军,你走吧!我们会尽力掩护你!”
时间不等人,僵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它们密密麻麻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树丛边缘。阿特优斯看着眼前的众人,眼眶泛红,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后的希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我去搬救兵!你们一定要撑住,我一定会回来!”
“准备!”叶大吼一声,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将逼近的几只僵尸逼退,“凯,左边!”
“明白!”凯扔掉手中的断弓,捡起两把短刀,身形如同猎豹般窜出,一刀劈开一只僵尸的头颅,另一刀斩断了另一只的脊椎。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
叶的长剑如同疾风骤雨,剑光闪烁间,一只只僵尸被拦腰斩断,黑血溅满了他的全身。他一边战斗,一边向着尸潮最密集的地方移动,口中发出震天的怒吼:“你们这些怪物!来啊!爷爷在这里!”
凯也跟着大吼起来,独眼中满是挑衅:“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矿工!”
两人的故意挑衅果然起了作用,原本涌向阿特优斯和矿工的僵尸,纷纷调转方向,向着叶和凯的方向涌去。尸潮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将叶和凯包围在中间,密密麻麻的僵尸叠成了厚厚的人墙,将两人与阿特优斯隔开。
“就是现在!”叶的声音穿透尸群,带着一丝沙哑,“阿特优斯,快走!”
阿特优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转身看向身边的两名矿工:“你们跟我来!”
他手持长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小山丘的方向,枪尖在前,硬生生刺穿了挡路的三只僵尸的胸膛。两名矿工紧随其后,手中的矿镐不断挥舞,砸向靠近的僵尸。
然而,还是有几只僵尸冲破了叶和凯的防线,追向阿特优斯。“拦住它们!”凯嘶吼着,纵身一跃,扑向最前面的一只僵尸,用身体将它压在身下,双手的短刀疯狂地刺向它的头颅。叶则趁机杀出一条血路,长剑横扫,将其余几只僵尸斩成两段。
“阿特优斯!活下去!”叶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期盼,他的身影已经被尸潮淹没,只能看到剑光在尸群中偶尔闪烁,“如果我们撑不到援兵来的时候,请替我们报仇!替小杰报仇!”
凯的怒吼声也传来:“别忘了亡灵法师凯伊!一定要杀了他!为所有牺牲的人报仇!”
阿特优斯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一旦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牺牲都将白费。他握紧长枪,枪尖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只僵尸的行动力。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凭借本能和经验躲避着僵尸的攻击,脚下的泥泞让他步履蹒跚,却丝毫不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身后的惨叫声、僵尸的嘶吼声、武器碰撞的声响渐渐远去,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上。他知道,叶和凯正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那些矿工也在用微薄的力量拖延着尸潮。他不敢去想他们的结局,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带着援兵回来!
终于,他爬上了小山丘的顶端,这里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上来。两名矿工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阿特优斯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尸潮如同黑色的海洋,将叶和凯他们最后的身影彻底吞没,只能看到偶尔有剑光和怒吼声传来,证明他们还在坚持。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矿工颤抖着问道。
阿特优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愤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握紧手中的长枪,指向森林外的方向,声音坚定如铁:“我们走!立刻返回奥德国,找到梅林大师和陛下,带最强的援兵回来!”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雷声在天际轰鸣,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伴奏。阿特优斯带着两名幸存的矿工,沿着小山丘的另一侧向下狂奔,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肩上扛起的,是所有人的希望,还有那沉甸甸的仇恨。
而在小山丘下,叶的长剑已经彻底断裂,他赤手空拳地与僵尸搏斗,双手沾满了黑血与腐肉,指甲缝里嵌着僵尸的碎骨。凯的短刀也已经卷刃,他用身体护住最后一名矿工,后背被僵尸抓得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地挡住尸潮的进攻。
“杀!”叶的怒吼声震彻山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只僵尸的头颅生生拧断,“阿特优斯,一定要回来!”
凯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僵尸,嘴角露出一抹决绝的笑容:“奥德国,万岁!”
暴雨中,小山丘上的战斗还在继续,而那道向着奥德国方向狂奔的身影,成为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阿特优斯知道,他必须活下去,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些用生命为他铺路的战友,为了被亡灵吞噬的小杰,为了整个危在旦夕的奥德国。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支撑着他在暴雨与泥泞中不断前行,向着希望的方向,狂奔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