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 寒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他倒地之前,将他接住,抱在怀里。入手冰凉,气息微弱。
“麒麟鼎呢?!” 一个幸存下来的、受伤较轻的武者,挣扎着爬起来,惊恐又贪婪地四处张望,“麒麟鼎怎么不见了?!”
“刚才…刚才那道红光!是麒麟鼎!它…它钻进那小子的身体里了!” 另一个人指着昏迷的北冥,尖声叫道。
“对!我看见了!鼎融进他体内了!”
“一定是被他用什么邪法收走了!”
“抓住他!把鼎挖出来!”
剩余的、还能动弹的武者,虽然心有余悸,但贪婪再次压倒了恐惧,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重新燃起凶光,缓缓朝着抱着北冥的寒光,以及护在他们身前的风六娘,逼近。
“麒麟鼎…在他体内…” 风六娘看着寒光怀中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北冥,又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如同鬣狗般的武者,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麻烦…大了。比刚才被围攻,大了无数倍!
寒光紧紧抱着北冥,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逼近的敌人,如同万载寒冰。他将北冥小心地交给风六娘,然后缓缓站起身,拔出了长剑。剑身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杀意,而发出轻微的嗡鸣。
“谁再敢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寒光,今日…便大开杀戒。让你们所有人,都给北冥陪葬。”
凛冽如实质的杀气,混合着他那刚刚突破、更加精纯凌厉的剑意(似乎是在刚才的压力和愤怒下有所突破),如同寒冬腊月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让那些逼近的武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脚步再次迟疑。
但,也仅仅是迟疑。麒麟鼎的诱惑,足以让人疯狂。
另一边在合盟,正在跟徒弟紫瞳进行切磋的季星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下,目视着某一个地方发出的红色光柱轻叹了口气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紫瞳(还是刚收了铁面为徒的那个时期)说:“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收起武器了?不考校我了吗!”
季星说:“我年轻时被北冥的父亲凌虚救过,现在是我还人情的时候了,你先去找铁面,为师有事出去一趟!”说完带上一个青面獠牙面具离开,真是来去似风,一转眼就没人影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啧啧,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惫懒、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年轻男子声音,突兀地、清晰地,在死寂的街道上空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抬头。
只见旁边一处最高的、尚未完全倒塌的酒楼屋顶飞檐上,不知何时,斜斜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衫,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通体暗红、刃口带着诡异弧度的…镰刀?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看起来颇为骇人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如同寒星般明亮、却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无聊的闹剧。
“这年头,一群所谓名门正派、江湖豪杰,围攻三个半大孩子,还打得如此…‘热闹’。真是…半点羞愧之心都没有了么?”
面具人(季星)懒洋洋地说道,目光在下方狼藉的街道和那些或死或伤的武者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被风六娘和寒光护在中间的、昏迷的北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情绪。
“你是什么人?!” 一个“黑虎帮”的头目(不是之前那个)厉声喝问,“少管闲事!他们拿走了麒麟鼎!我们只是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无主的东西,谁有本事拿到,就是谁的。这是江湖规矩。” 季星晃了晃手中的镰刀,语气依旧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是说…你们看人家年龄小,好欺负,就想玩‘人多势众’、‘杀人夺宝’那一套?啧啧,这吃相,可不太好看啊。”
“你——!” 那头目被噎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再加上对麒麟鼎的贪婪和对这突然出现、神秘莫测面具人的忌惮,让他有些失去理智,竟举起手中刀,指着屋顶的季星,厉声道:“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连你一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面具人,依旧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从面具眼孔中露出的、带着笑意的眼眸,在他说出“连你一起”四个字时,笑意…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漠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蝼蚁挑衅了威严的…不悦。
下一刻。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奇力波动。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
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轻微扭曲。
一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刀光,如同死神的微笑,在空中一闪而逝。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那指着季星喝骂的“黑虎帮”头目,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怒容还未散去,眼中的惊骇刚刚升起。然后,他握着刀的那条手臂,自肩膀处,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如镜,鲜血如同喷泉般,迟了半拍,才狂涌而出!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那断臂的头目捂着喷血的肩膀,踉跄后退,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痛苦,然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整个街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断臂者伤口汩汩冒血的声音,和一些人因为恐惧而加重的、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还站着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向屋顶那个依旧悠闲坐着、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面具人,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敬畏。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实力?!他们甚至没看到对方出手!不,是根本没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一条手臂就没了?!若是刚才那道刀光的目标是脖子…
季星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手中那把暗红色的镰刀,轻轻磕了磕屋顶的瓦片,发出“哒、哒”的轻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说了,别拿武器指着我。”
“很没礼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风六娘和寒光护着的北冥:
“这三个小孩,我罩了。”2
好威风😄
“现在,我要带走他们。”
“你们…”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
“…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试试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快;还是…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找个地方,好好治治你们的伤,顺便…反省一下今天这丢人现眼的行径?”
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说话。刚才那神鬼莫测的一刀,彻底击溃了所有人心中残存的贪婪和勇气。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人数,毫无意义。
“看来,是选前者了?” 季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手中的镰刀,微微抬起了一寸。
“撤!快撤!”
“走!快走!”
“前辈饶命!我们这就走!”
如同被惊散的鸟群,剩余的武者,无论受伤轻重,只要还能动的,立刻连滚爬爬,相互搀扶着,或者干脆丢弃同伴,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条如同噩梦般的街道。连看都不敢再看那屋顶的面具人一眼,更别说去惦记什么“麒麟鼎”了。
不过片刻功夫,除了满地死伤者和狼藉的废墟,街道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外人。
分析最上文
季星这才从屋顶轻飘飘地落下,如同一片羽毛,落在风六娘和寒光面前。他看了一眼寒光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北冥,又看了看虽然警惕、但眼中难掩惊魂未定和感激的风六娘与寒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跟我来。” 他言简意赅,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仿佛笃定他们会跟上。
风六娘和寒光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眼前这人虽然神秘、手段狠辣,但显然刚才救了他们,而且…实力深不可测,是目前唯一的、或许能救北冥的希望。两人立刻跟上,寒光背着北冥,风六娘警惕地持弓断后。
季星带着他们,在如同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避开了可能还有残留眼线的主干道。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很快便将他们带到了城镇边缘一处荒废已久的、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祠堂内。
这里足够隐蔽,暂时安全。
季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们。他摘下了脸上的青面獠牙面具,随手丢在一旁的供桌上,满头白发,眼中是难以掩盖的决绝跟疲惫,他已不再年轻,在脸上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何等的绝色(盒饭长老)。
他看着寒光将北冥小心地放在一堆相对干净的干草上,风六娘立刻上前检查北冥的情况,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体内的气息很乱…而且,有种很冰冷、很…沉重的感觉,在不断吞噬他的生机…” 风六娘虽然不懂医术,但感知敏锐,声音带着哭腔。
寒光紧握着剑,看向季星,沉声道:“前辈…您…”
“我叫季星。” 季星打断他,语气平淡,“合盟的人。算是…执法人员吧。”
合盟?风六娘和寒光心中一震。合盟是灵熙国维持秩序的最高机构,虽然内部也有派系斗争,但整体名声尚可。眼前这位…实力如此恐怖,竟然是合盟的人?
季星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但也懒得解释,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绘着简单线路的皮质地图,和一张匆匆写就、墨迹未干的信纸,递给风六娘。
“听着,我没时间跟你们多说。” 季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麒麟鼎已融入这少年(北冥)体内,与他性命相连。寻常方法无法取出,强取只会让他立刻毙命。而且,鼎在他体内,会不断汲取他的生命力和奇力滋养自身,时间拖得越久,他越危险,鼎与他的联系也越深,越难分离。”
他看着风六娘和寒光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道:
“现在,能救他的,或许只有一个人——他的父亲,凌虚老人。”
“凌虚老人精通医术、奇力与古老秘法,或许有办法在不伤及这少年性命的前提下,将鼎分离,或者至少…压制鼎的侵蚀。”
他将地图和信塞到风六娘手中:
“这是去凌虚老人隐居之地的地图。按照上面画的走,避开大路,走山林小道。信是给凌虚老人的,他看到信,会明白情况,也会接纳你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的北冥,补充道:
“立刻动身,不要耽搁。路上尽量避开人群,不要暴露行踪。刚才跑掉的那些人,不会甘心,合盟内部…也可能有人得到消息。你们现在,很危险。”
风六娘紧紧攥着地图和信,如同攥着救命稻草,用力点头:“多谢前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寒光也对着季星,郑重地抱拳行礼。
季星摆了摆手,不再多言。他走到北冥身边,伸出手,掌心泛起一层温润平和的白色光芒,轻轻按在北冥的额头上。那光芒似乎带着某种安抚与镇压的效果,北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紊乱的气息也稍稍平复了一丝。
“我只能暂时帮他稳定一下,争取一点时间。” 季星收手,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不小,“快走吧。记住,一直往北,看到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千年古松,右转进山,沿着溪流向上,尽头便是凌虚老人的草庐。”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祠堂破损的窗棂之外,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空气中飘荡:
“保重。”
风六娘和寒光不敢怠慢,寒光再次背起北冥,风六娘拿着地图和信,按照季星指示的方向,迅速离开了荒祠,一头扎进了北方莽莽的群山密林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合盟总部,庄严肃穆的长老议事厅。
季星(已换回合盟长老的制式袍服,脸上带着惯常的、惫懒中透着精明的神色)坐在属于自己的紫檀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敲击着,听着旁边另外三位长老——金筷(当时还年轻,但已显露出精明与野心)、铜碗(古板)、银勺(老好人)——围绕着近日各地因“麒麟鼎”引发的骚乱、以及合盟该如何应对而展开的、冗长、空洞、充满官僚套话和推诿扯皮的讨论。
“依我看,合盟当立即派出精锐,收缴各地流散的‘麒麟鼎’仿品及相关信息,以正视听,安抚民心…” 金筷语气铿锵,仿佛正义凛然,但眼底深处闪烁的精光,却让人怀疑他的真实目的。
“不妥不妥,动静太大,容易引起各派反弹。应以怀柔劝导为主,公告天下,言明麒麟鼎之虚妄与危害…” 银勺捋着胡须,慢条斯理。
“合盟律法明文规定,对引发大规模骚乱、危及公共安全之邪物,有权强制收缴乃至销毁。此事当按律法办!” 铜碗一板一眼,引经据典。
三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却都避而不谈如何真正解决问题,如何救助受害者,如何追究那些趁乱作恶、草菅人命的凶徒。更多是在争夺此事的主导权、话语权,以及…可能存在的、与“麒麟鼎”相关的利益。
季星听着这些毫无营养、充满了算计与虚伪的“高论”,只觉得一阵阵反胃,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那炼狱般的街道,那些无辜百姓的惨状,那三个少年少女绝望而倔强的眼神,北冥体内那诡异不祥的鼎息,以及…自己年轻时,被北冥的父亲凌虚老人从绝境中救回、悉心照料、传道授业的恩情。
为了还这份恩情,他私自出手,救下北冥三人,已是违反了合盟“不得擅自介入地方势力纠纷”的潜规则。虽然以他的实力和地位,无人敢明面追究,但终究是落了把柄。尤其是金筷,那双总是带着探究和算计的眼睛,刚才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袍袖上沾染的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爆炸烟尘的痕迹…
烦。真烦。
季星闭了闭眼,将心中翻腾的杀意(对那三个啰嗦同僚)和烦躁强行压下。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忍。必须忍。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合盟内部派系错综复杂,外部局势动荡不安。金筷他们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自己若此时发作,不仅救不了那三个孩子,还可能让合盟彻底陷入混乱,让灵熙国本就岌岌可危的秩序雪上加霜。
为了合盟的未来,为了灵熙国不至于彻底沦为野心家与邪物肆虐的炼狱,也为了…那些像北冥、寒光、风六娘一样,本应拥有光明未来的新一代,能够少受些伤害,不被这些腐朽的同僚和肮脏的阴谋所“霍霍”…
他必须撑住。
撑到…找到彻底解决“麒麟鼎”祸端的方法,撑到…培养出足以制衡、乃至取代这些蠹虫的新生力量,撑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哪怕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需要他戴上更多的面具,周旋于更多的虚伪与阴谋之中。
季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惫懒笑意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然后,他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点敷衍的“认真倾听”表情,目光投向还在喋喋不休的金筷,仿佛对他的“高见”十分感兴趣。
心里,却已飞向了北方那莽莽群山,默默祈祷:
凌虚…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一定要…救下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