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再次剧烈地波动,颜色变得暗沉,仿佛预示着某段极其沉重、染血记忆的开始。
场景切换到了一处废弃的古庙,或者说是某个邪教据点。残垣断壁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战斗显然已经持续了很久,也异常惨烈。
季星和宇月背靠着背,剧烈地喘息着。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季星的副尉长官服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布料。他手中那柄后来被称为“阎罗净邪刀”的巨镰(此时刀身上的银龙纹似乎都被血污和某种黑气侵染),刃口已经崩了几处,但依旧被他死死握着,镰刀上流动的净邪之力与周遭弥漫的邪恶气息剧烈对抗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宇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那柄无名(至少季星记不清了)的宽刃大刀,原本寒光凛冽的刀身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他左肩有一道贯穿伤,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他脸上惯有的戏谑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凝重,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对眼前敌人的忌惮。
他们的对手,是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只能隐约看出人形的怪物。那怪物散发出的邪恶与强大,远超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它似乎没有实体,攻击诡异莫测,还能不断从周围的废墟和死去的信徒尸体中汲取力量。
喜猫猫(旁观记忆的喜猫猫)看得瞠目结舌。尽管只是记忆的片段,但那战斗的惨烈、两位前辈将自身奇力与战斗技艺发挥到极致的场景,依旧让他感到心神震撼。季星(盒饭长老)的镰刀挥动间,带着一种净化邪秽、一往无前的决绝;宇月的刀法则大开大合,力量磅礴,每一击都仿佛能劈山断岳。两人的配合更是默契无比,攻防转换如同行云流水。这画面,确实“帅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但其中的凶险,也令人脊背发凉。
战斗到了最后关头。那黑雾怪物似乎意识到无法轻易拿下两人,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周身的黑雾剧烈翻腾、收缩,仿佛在酝酿着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
“小心!它要自爆核心!” 季星嘶声吼道,同时不顾自身重伤,将所剩无几的奇力疯狂注入“净邪”镰刀之中!镰刀上的银龙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他猛地将镰刀插向地面,试图构筑一道净化屏障!
几乎在同一时间,宇月也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急剧收缩、能量波动恐怖的黑雾核心,双手高举那柄布满裂纹的大刀,将全身力量、甚至生命力都灌注其中,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暴喝一声,一道璀璨如烈阳的巨大刀芒,朝着黑雾核心狠狠斩落!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刺目的白光与吞噬一切的黑芒疯狂对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残存的庙宇墙壁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摧毁,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白光与黑芒渐渐消散。
废墟中央,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季星半跪在地上,以镰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身上新增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左臂,几乎被炸烂,白骨森然。但他还活着,靠着插在地上的镰刀和最后一点护身奇力,勉强挡住了大部分爆炸的核心威力。
而宇月…
他躺在距离季星几步远的地方,那柄大刀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一截扭曲的刀柄还握在他手中。他身上的伤比季星更重,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贯穿性焦黑伤口,几乎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他脸上、身上布满了被能量灼烧和撕裂的痕迹,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宇月——!” 季星目眦欲裂,想要爬过去,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动弹不得。
尘埃落定。那黑雾怪物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邪恶余韵。
侥幸活下来的两人,都陷入了重伤濒死的境地。
后续赶来的合盟援军手忙脚乱地将他们抬回最近的医馆。季星因为距离稍远,且提前构筑了屏障,伤势虽重,但未伤及根本,在医官全力救治下,昏迷数日后,终于悠悠转醒。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问宇月的情况。得知宇月伤势极重,尚未脱离危险,正在隔壁房间由最好的医官救治时,他心急如焚,不顾医官阻拦,强撑着下床,踉跄着走到隔壁。
推开房门,他看到宇月静静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满了绷带,气息微弱。一位老医官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
就在这时,宇月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逐渐聚焦,落在了门口摇摇欲坠的季星身上。
然后,季星第一次…在宇月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玩世不恭、或者战斗时冰冷锐利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晰无比的慌乱!甚至…是恐惧!
宇月猛地挣扎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但他不管不顾,死死盯着季星,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季星从未听过的、近乎气急败坏的怒意:
“你…!季星!你这次…为什么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季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也带着点没好气:“战斗…哪有不受伤的?你不也…”
“那不一样!” 宇月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因为伤势而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沫。老医官连忙按住他。
宇月咳了一阵,气息更弱,但眼中的情绪却更加汹涌。他看着季星,看着他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看着他一身的绷带和苍白脸色,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竟然迅速积聚起了水光!
然后,在季星惊愕的注视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宇月眼角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划过苍白的皮肤。
宇月哭了。
哭得毫无形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又像是一只濒死绝望的野兽。
“季星…你怎么能…怎么能让自己受伤呢…”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事…看到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第一次向外人,尤其是向季星,袒露了内心最深处的脆弱:
“季星…你知道吗…我…我是一个…靠自己摸爬滚打…在泥泞里挣扎着长大的孤儿…”
“大家都说我强…天生神力,天赋异禀…是合盟未来的希望…”
“可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强’…我只是…不想死,想活着…所以拼了命地变强,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直到我参加合卫选拔,一路打上来,最后当上这个正尉长…我才恍惚觉得…哦,原来…我真的挺强的。”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眼神里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后怕:
“可是…季星…我告诉你…我其实…特别怕死…真的…特别怕…”
“因为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所有的努力,流过的血汗,好不容易得到的位置、尊严…还有…还有认识的人…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尘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我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所以…我才那么‘惜命’…所以…我才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因为我在乎的东西太少…失去不起…”
他死死盯着季星,仿佛要将他此刻狼狈却鲜活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可是…你不一样…季星…你是我…为数不多…在乎的…‘东西’…”
“看到你受伤…看到你为了救我…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我…我真的…怕得要死…”
“比我自己面对死亡…还要怕…”
这番泣血般的告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季星心上。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强大得仿佛无所不能的宇月,内心竟藏着如此深重的恐惧、孤独和…对他的珍视。
他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他,或者…骂他傻。
但宇月似乎哭累了,情绪发泄之后,是极度的虚弱。他喘息着,看着季星,眼神渐渐恢复了点神采,甚至…又带上了点惯有的、那种让人牙痒的“恶劣”。
他示意老医官先出去。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宇月才挣扎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药瓶和纱布,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使”:
“喂…季星…我手没力气…你…帮我上药…”
季星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同样缠满绷带、动一下都疼的身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倒是会使唤伤员!” 但还是挪了过去,小心地拿起药瓶。
他动作笨拙,毕竟自己也是重伤号。撕开宇月胸口的旧绷带,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尽量放轻动作,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嘶——!” 宇月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
季星吓了一跳,连忙问:“疼?我…我再轻点…”
“不是…” 宇月龇牙咧嘴,看着季星因为紧张和小心翼翼而微微出汗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但很快被虚弱掩盖,他嘟囔着:“是你…手法太差了…笨手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