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嚣张的呼喝和怒骂!人群如同被惊扰的鱼群,惊恐地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之前那个碰瓷的男人,去而复返!他鼻青脸肿,指着沸羊羊和紫瞳的方向,对身后一群人嘶声喊道:“二当家!就是他们!就是那个小子!还有那个卖菜的!就是他们打的我!还、还有…那小子就是沸羊羊!就是之前从庄园跑掉的那个!”
他身后,赫然是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怨毒的“梦幻庄园”二当家!他身边,跟着七八个虽然身上带伤、衣衫不整,但眼神凶狠、手持棍棒刀剑的残余手下!显然,庄园被毁,手下逃散,他自己也因花粉过敏狼狈不堪,正是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时候,听到手下(那碰瓷男人竟也是庄园外围的眼线)来报,说发现了沸羊羊的踪迹,立刻便纠集还能使唤的残兵败将,杀气腾腾地追了过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沸羊羊!!” 二当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新账旧账,老子跟你一起算!给我上!抓住他!死活不论!”
七八名手下齐声应和,挥舞着武器,如同饿狼般朝着沸羊羊和紫瞳的摊位猛扑过来!集市顿时大乱,惊呼声、哭喊声、摊贩们慌忙收拾东西的声音响成一片!
沸羊羊眼神一凛,没想到二当家竟然追到了这里,还带了人手!他第一时间将紫瞳往自己身后一拉,低喝:“前辈退后!”
面对冲来的敌人,沸羊羊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一握,体内恢复了大半的奇力瞬间奔腾起来!然而,就在火焰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他目光扫过周围惊慌失措、来不及完全逃离的普通百姓和摊贩,心中猛地一紧!
不行!这里空间狭窄,人群密集!若是像在庄园空地那样全力施展“焚焰双刀”,炽热的外焰和爆炸性的冲击,极有可能误伤无辜!
电光火石间,沸羊羊做出了决断。他强行压制住火焰双刀最外层的、温度最高、范围最广的“外焰”,只凝聚出两道相对凝练、温度集中、更易控制的赤红色火焰刀锋!
“烈焰·双刀(收敛态)!”
两道炽热的红色刀芒,如同烧红的铁条,迎向了最先冲到的两名敌人!
“铛!”“嗤!”
刀棍相交,发出刺耳的撞击和灼烧声!沸羊羊收敛了外焰,但火焰刀锋本身的高温和锋锐依旧惊人!一名敌人的木棍被瞬间斩断,刀锋余势不衰,在他胸前划开一道焦黑的伤口,痛得他惨叫着倒退;另一人的铁刀与火焰刀锋硬撼,竟被烧得微微发红,烫得他脱手扔刀!
沸羊羊脚步灵动,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手中双刀挥舞,赤红色的轨迹交织成一片炽热的防御网,将扑上来的敌人一一逼退或击伤。他始终有意将战圈控制在远离人群和紫瞳菜摊的方向,动作迅捷而精准,尽量避免波及无辜。
同时,他心念一动,一层淡淡的、如同流淌熔岩般的暗红色光华,悄然覆盖了他的身体表面——烈焰盔甲!虽然为了节省奇力,并未完全显形,但已足以提供相当的防护。他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因为疏忽而伤上加伤。
二当家的手下虽然凶悍,但毕竟在庄园突围时已被沸羊羊和合盟打击过,士气不高,且沸羊羊此刻状态恢复了不少,又有了防备,一时间竟被他以一敌多,暂时挡住了攻势!
二当家见状,眼中凶光更盛。他知道沸羊羊不好对付,尤其是那身火焰奇力和盔甲。但他自己也是有些底牌的。他阴沉着脸,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根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拐杖,杖头对准了正被手下缠住的沸羊羊,一缕幽暗的、带着腥甜气味的黑气,开始在他杖头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仿佛带着寒意,清晰地穿透了集市上的嘈杂和打斗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蓝色的寒光,如同闪电般掠过人群上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二当家手中那根刚刚凝聚起黑气的拐杖!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
只见那根拐杖,从杖头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冰!寒冰顺着杖身蔓延,眨眼间就将整根拐杖完全冰封!那缕刚刚成型的黑气,也被冻在了冰层之中,凝滞不动。
这还没完。
冰封的拐杖被那股寒冰之力带动,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层坚冰…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解!不是化成水,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抹除”一般,连带着被冰封在里面的拐杖本身,一起迅速地变薄、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从冰封到消失,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二当家只觉得手上一轻,低头看去,手中已是空空如也!那根陪伴他多年、也是他一件重要武器的拐杖,竟然连点渣都没剩下!
二当家骇然失色,猛地抬头,望向寒光袭来的方向。
集市入口处,不知何时已多了十几名身着合盟制式劲装、气息沉凝的合卫。为首两人,一个面容冷硬如铁、眼神锐利的铁面。而站在他身旁,刚刚收起手中一柄造型奇特、泛着冰蓝色流光的金属折扇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有着冰蓝色眼眸和猫耳的俊秀少年,喜猫猫(喜羊羊)!
喜猫猫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中的折扇,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他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二当家,又看了看正在与敌人缠斗的沸羊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只有沸羊羊能读懂的“安心”和“干得不错”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然后,他微微侧头,对身旁面沉如水的铁面尉长,用一种“我已经很克制了”的语气,略显无辜地说道:
“那个…我主要是看见敌人太‘兴奋’了,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
铁面尉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喜猫猫那张看似纯良无害、实则隐藏着巨大“杀伤力”的脸,又看了看二当家空空如也、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要不是这家伙破案能力确实出众,刚升副尉长就揪出了“梦幻庄园”这条大鱼,且是盒饭长老亲自力保的人…他是真的、真的很想立刻、马上,把这个“超标”的、动不动就搞出“武器消失术”的危险分子,从合盟的名单上划掉!他到底知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在闹市动用这种程度的奇力,就算是为了制敌,也太…肆无忌惮了!
周围的合卫们,可没想那么多。他们看着喜猫猫(副尉长)轻描淡写地一扇子,就让敌人的武器结冰然后“人间蒸发”,一个个眼中都冒出了小星星,脸上写满了崇拜:
“哇!副尉长好厉害!”
“那是什么奇力?冰系?还能让东西直接消失?”
“太强了!不愧是盒饭长老破格提拔的天才!”
“一扇子就解决了领头的武器,这要是扇在人身上…”
铁面尉长听着手下们毫不掩饰的惊叹,只觉得头更疼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把喜猫猫拎到训练场“单独辅导”的冲动,用他那特有的、冷硬如铁、不容置疑的声音,厉声喝道:
“肃静!”
“合盟执法!将在菜市场聚众闹事、持械行凶的所有人等,全部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合卫如同猛虎出闸,迅猛地扑向了二当家及其手下!这些合卫单个实力或许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战术明确,对付一群已是惊弓之鸟、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简直是摧枯拉朽!
二当家失去了趁手武器,又惊骇于喜猫猫那诡异莫测的手段,本就失了战意,再加上合卫人多势众,很快便被两名合卫反剪双臂,死死按倒在地。他的手下们更是土崩瓦解,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顷刻间便被全部制服。
集市上的混乱迅速平息。百姓们惊魂未定地看着合卫们麻利地清理现场,押走犯人,又惊又喜,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向沸羊羊和喜猫猫投去感激和钦佩的目光。
沸羊羊松了一口气,散去手中的火焰双刀和身上的盔甲虚影,体内一阵空虚。但他心情却很好,看着喜猫猫,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遥遥地对他眨了眨眼。
喜猫猫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开始指挥合卫们处理后续事宜。
而紫瞳,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菜摊旁,仿佛一个与这一切无关的看客。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沸羊羊身上,看着他战斗时的果敢和为了保护旁人而收敛力量的细心,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接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极其隐蔽地,移向了正在发号施令的铁面。
他看着铁面那冷硬却笔挺的背影,看着他那指挥若定、公正严明的模样,看着周围合卫对他发自内心的敬畏…那双被凌乱发丝遮掩的深紫色瞳孔中,翻涌着极其剧烈的、如同风暴般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有追忆,有遗憾,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刻入骨髓的落寞与疏离。
铁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押送犯人离开前,目光也朝着菜摊这边扫了一眼。他的视线在紫瞳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个头发凌乱、衣着朴素、低垂着头仿佛不敢见人的菜贩…隐约的轮廓,似乎勾起了他心底某个极其遥远、几乎要被遗忘的影子。但那个影子,应该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绝不会是如此…颓唐黯淡的模样。
铁面摇了摇头,驱散了心头那丝荒谬的联想,师父…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是这副样子?定是自己多心了。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不起眼的菜贩,专注地执行自己的任务。
紫瞳将铁面那一瞬间的迟疑和最终的漠然尽收眼底。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更低地垂下了头,凌乱的发丝彻底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他眼中所有翻腾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一瞥,从未发生。
直到沸羊羊处理完与合卫的简单交接(主要是说明情况),走到他面前,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带着点木讷的表情。
“紫瞳前辈,没事了。合盟的人会把他们都带走。” 沸羊羊说道,语气轻快,“这帮坏蛋,以后不能再作恶了。”
紫瞳“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被撞得有些凌乱的菜摊。
沸羊羊见状,主动上前帮忙,一边将散落的蔬菜归拢,一边说:“前辈,我帮你把车推回去吧。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估计你也卖不成菜了。”
紫瞳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沸羊羊一眼。沸羊羊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红晕和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一种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多管闲事”的热忱。
沉默了几秒,紫瞳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沸羊羊高兴地推起独轮车,紫瞳则在一旁扶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依旧有些喧嚣的集市,踏上了返回竹林茅屋的僻静小路。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沸羊羊推着车,心情不错,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斗和喜猫猫那惊艳的一击。
而紫瞳,默默地走在旁边,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小径上,思绪却仿佛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飘回了那个他最终选择离开的地方…
那也是一间屋子,比现在这茅屋宽敞明亮得多,是合盟内一位长老的静室。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昂贵的熏香气息。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师父,也是当时的合盟尉长,季星(后来的盒饭长老)。季星那时比现在年轻些,眉宇间的锐气和责任感更重,但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带着长辈特有的、混合了严厉与慈爱的复杂光芒。
“紫瞳啊,” 季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也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不舍,“你是为师…从小看着长大,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你的天赋,你的心性,为师都清楚。你现在想离开合盟,出去走走,看看…为师不拦你。年轻人,总该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季星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紫瞳平静表面下所有的挣扎和痛苦:
“但你要记住为师的话。无论你去到哪里,经历什么,都不要…丢掉你骨子里的那份骄傲和勇气。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暂时低头,可以迂回,可以等待…但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或外界的压力,就变得真正‘怯懦’,就放弃了你认为对的东西。”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尤其是…‘阵法门惨案’那件事。”
提到这个名字,紫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一直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那是他心中一道永难愈合的伤疤,也是促使他最终决定离开的导火索之一。
“那不是你的错。” 季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甚至…超出了你的职责和能力的极限。没能救下所有人,没能阻止悲剧扩大…是整个合盟当时情报滞后、反应迟缓、内部协调不畅的集体失误!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太过狡猾狠毒!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背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更不要…因此而看轻自己,否定自己走过的路!”
紫瞳抬起头,看向师父。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师父…”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我知道…您是为了安慰我。可是…我作为带队尉长,没能保护好我手下的合卫,让他们受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我更没能…稳住阵法门内的局面,没能及时识破陷阱,没能阻止那场屠杀…”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合盟…代表着正义,代表着秩序。可那次…我眼睁睁看着‘正义’迟来,看着‘秩序’崩塌…我感觉…我坚守的某些东西,好像…并不总是那么‘正确’,或者说,合盟做的某些事…方式上…我…”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种复杂而矛盾的感觉。是程序上的僵化?是对某些“潜规则”的妥协?是对更高层意图的揣测与无力?还是对整个庞大机构在应对某些极端事件时,暴露出的迟钝与冷漠?
季星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理解与痛惜。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紫瞳的肩膀,力道很大,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和力量传递过去。
“紫瞳,” 季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你提出的这些疑惑…很好。这证明你在思考,在成长,没有被眼前的职责和所谓的‘正确’完全蒙蔽。”
“但是…”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事:
“关于‘正确’的方式,关于合盟的‘对’与‘错’,关于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既坚守本心,又能有效地践行正义…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任何人能直接告诉你,也没有任何现成的路径可以遵循。”
“这需要你自己用心去感受,用你的双脚去丈量,用你的经历…去领悟。”
季星收回手,坐直身体,看着自己最器重也最心疼的徒弟,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叮咛:
“为师…不能代替你想,也不能代替你走。”
“路,在你自己的脚下。”
“无论你选择暂时离开,还是未来某一天选择回来…或者,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记住,你是紫瞳。是我季星的徒弟。不要…辱没了你自己的名字,和…你心中那份,最初的热血与公义。”
回忆的潮水,随着竹林小径的尽头渐渐浮现的茅屋轮廓,缓缓退去。
世界崩坏度: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