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归期已至。
机舱舷窗缓缓合上遮光板又被柚子悄悄推开一半,飞机平稳爬升,冲破层层云海,整座拉萨城一点点缩小,绵延的青山、澄澈的蓝天、远处连绵的雪山,慢慢向后退去,最终化作眼底一抹浅淡的剪影。
柚子侧脸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眼神空荡荡的,满是藏不住的不舍,指尖轻轻贴着窗外浮动的流云,迟迟没有挪开目光。
六月坐在她身侧,瞥见她闷闷的模样,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宽慰:“别蔫啦,又不是再也不来,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来玩。”
柚子闻言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六月,眉眼间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怅然,轻声开口:
“六哥,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纯白云海,慢慢说出心底的疑惑:
“就是在一个地方待够一个星期以上,就会莫名其妙生出舍不得的情绪。明明我在这里没有什么熟人,没有太多交集,只是路过、停留、生活了十几天。”
“可真的要坐上飞机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高原的阳光透过舷窗落进来,浅浅铺在柚子的发顶,温柔又安静。
六月安静听她说完,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飞机不断拔高,彻底将拉萨的土地远远抛在身后。他放缓语速,声音清浅治愈:
“我懂。”
“人舍不得的从来不是这座城市本身,是在这里慢下来的自己,是没有压力、不用赶路的日子,是这段纯粹又自由的时光。”
柚子轻轻点头,眼底软软的:“对啊,在这里好像所有浮躁都被风吹走了,只是短暂停留,可离开的时候,还是会难过。”
六月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才要留遗憾啊。有舍不得,才有念想,才有下一次的希望。”
“等有空,我们还来。还看雪山,看日照金山。”
机舱外云海翻涌,阳光温柔万丈。
几个小时转瞬即逝,飞机缓缓下降,冲破云层,航班平稳落地杭州萧山机场。
拿好行李走出出站口,喧闹人潮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早早等在原地。
饶子穿着简单的休闲卫衣,单手插着口袋,带着口罩靠着柱子低头刷手机,察觉到动静,立刻抬眸望来,眉眼带着松弛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饶子伸手自然接过两人手里沉重的行李箱,目光扫过还有点闷闷的柚子,笑着调侃,“怎么?拉萨玩疯了,回来一脸舍不得,不想回杭州了?”
柚子撇了撇嘴:“不想上班不想努力了。”
饶子推着行李箱往前走,语气轻松惬意:那可不行,你太舒服了我心里可不平衡了。”
柚子一脸嫌弃,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机场玻璃洒下来,暖融融落在三人身上。
车子驶离机场高架,驶入杭州城市主干道上,饶子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随意自然地开口,打破车内的松弛安静:“你们俩在拉萨躲清静躲了小半个月,逍遥够了,六哥见面会安排的怎么样了?”
六月靠在副驾,微微偏头:“都差不多了,后面就剩彩排一些零零碎碎的事了。”
饶子轻点刹车等红灯,透过后视镜看向柚子问道“柚子,你那天去不去?”
后座的柚子原本还撑着脸颊看窗外风景,听见饶子问她去不去,她想了想“不去,那天我要上班,请太多次假也不行。”
理由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
饶子听了也没多想,只应了声“行吧,那你好好上班”,便没再继续劝说。
车厢短暂安静下来。
可身旁的六月,却悄然敛了几分神色。
他侧过头,透过车窗的倒影,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后座的柚子。
她又重新偏过头看向窗外,侧脸安安静静,看似和平时没两样,可六月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很清晰的直觉——她不是没时间,她是在刻意避开。
不是讨厌他的粉丝,更不是抵触线下热闹的场面。
那种感觉很微妙。
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确实柚子有她自己的顾虑,她一直都懂。这场盛会的主角,从来都该是六月,和一路陪着他的粉丝。这是粉丝跨越山海的奔赴、数年如一日的陪伴,藏着他们对他的偏爱与执念,是独属于他和粉丝之间的双向奔赴。
柚子心里清楚,自己一旦出现,被大家认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镜头、焦点都会下意识偏移。大家会关注他们的互动,会热议情侣同框的画面,会冲淡这场盛会原本的意义。
所以她克制、主动后退。
她不想喧宾夺主,也不想破坏这场盛大的约定。
但——
懂事不代表毫无情绪。
没人知道,柚子心底藏着一点点、轻轻浅浅的醋意。
很淡,很乖,从不闹,从不表现。
只是每当想起那场人山人海,所有人目光热烈、满心满眼都是六月,所有人为他而来、为他呐喊、为他点灯的时候,她心里会悄悄泛一点点酸。
她也会羡慕。
羡慕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奔赴他的舞台,坐在台下为他欢呼,拥有一场万众皆知、盛大隆重的相遇。
这点醋意很隐秘,很克制,藏在温柔和理解背后,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只是偶尔,会悄悄怅然。
后排的柚子轻轻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情绪,依旧安静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看起来和平常一模一样。
傍晚时分,饶子三人吃完饭,把两人送到小区楼下,放下行李就离开。
折腾一天的旅途疲惫,加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让柚子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怎么说话。
进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一室安静温柔。
六月随手把行李靠在墙边,脱了外套,转身就看见柚子站在玄关,垂着眸换拖鞋,小情绪清清楚楚写在眉眼间,蔫蔫的。
他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
胸膛温热安稳,声音低低沉沉,带着专属于她的纵容:“怎么不说话了?”
柚子鼻尖蹭了蹭他的衣服“没什么。”
六月心口一软,被她这撒娇小模样揉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
“傻瓜。”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偏爱:“你怎么想的我还能不知道。”
柚子睫毛轻轻颤了颤。
“舞台是暂时的,掌声是短暂的,粉丝的奔赴是阶段性的热烈。”
六月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只有我陪你的日子,是岁岁年年,是私下朝夕。”
柚子鼻尖一酸,所有隐忍的小醋意、小委屈、小羡慕,瞬间被他温柔的话彻底抚平。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抱回去,小声嘟囔:“先说好,我才没有吃醋呢。”
“好,没有吃醋。”六月低笑,哄着她,“不过可以吃醋,不用一直这么懂事。”
“抱歉,是我没注意到你的情绪,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占有,可以不用一次次主动退后成全我。主动退后成全我。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避让。”
窗外是杭州温柔暮色,屋内是相拥的安稳温柔。
她成全他万众瞩目的山海。
他独独偏爱、私藏、余生只守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