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泠泠,苔痕贴在下湖的阶体侧面,草色摇摇。
芳草至少几里,几乎覆盖了这一片。
许是女儿失踪这样的事,让宋老爷没什么好心情,遑论游玩的心情,府内侍仆尽量少说少做,就生怕主人家来上一句,“小姐失踪,你倒还有心情料理这些。”
生怕触了什么霉头,于是这些早已本该清理干净的杂什,倒是嚣张起来了。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一派春色生机吧…
“等等…”
一阵声音传来,郑桃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周郧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贴身的匕首,饶有兴致挑了挑眉。
“啊!疼疼疼…”郑桃欲哭无泪,一股坠麻从耳朵上传来。
“不把我叫醒…自己出来,啊?”云缨松了力道,叉起了腰,难得在旁人面前泄了情绪,平时的“高冷”,其实就是懒,从不和无关紧要的人多废话。
“我错了嘛,师姐。”郑桃揉了揉耳朵,不过片刻就认错。
周郧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坑人耍滑更是毫不手软,第一次见这副模样,倒是好玩。
“嘿嘿…再说了,这不是让你多睡会嘛…”
“就你那迷糊样,让人拐走了如何是好?”
“怎么可能,再说了,要拐也是我拐他们…”郑桃声音大了一下,眸中是兴奋的光。
云缨叹了一口气,算作消气,心中隐隐自责,郑桃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永远也原谅不了自己。
“怎的转悠到这了,害我好找…”
“嘘…”
“又神神叨叨的。”云缨不多说,熟练的闭嘴。
“师姐…你看这草是不是很繁?”
云缨点点头,确是如此,长度已经抵得上靴的一半了。
那就看看这里面盖的有没有什么宝贝?
毕竟宋府家大业大,掉一些银子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道理。”云缨说着,就开始行动起来。
她在门内成绩拔尖,眼力自然也不会差。
周郧也不含糊,掏出匕首剥开尖尖。
三人忙碌起来,只是茫茫草海,一时还真找不到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郑桃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太考验注意力了,她心绪一向不安宁,身体倒是一点都不累,眼睛是真的累了。
喝完水,目光随意一瞥,只见云缨和周郧不知何时歇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虽然各占一个方向就是了。
“师姐…你干嘛丢下我?”郑桃走过去,坐在云缨身旁,幽怨的看着她。
云缨难得勾起一抹笑,“活久见你那么认真,看看能维持多久?”
“所以你就在这偷懒啊…”
虽然她知道云缨在必要的事面前不会不懂分寸。
“那叫劳逸结合。”
“好啦,别买关子了,你们俩在这想出什么没有。”郑桃听这话,心里也门清,肯定是想出什么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云缨神情恢复平淡,开口道。
“何解啊,”郑桃打了个哈欠,又道,“你就直说嘛~”
“古书有载,便是“观天象”。正午时分,阳光直射,草叶影短,视线通透,此时俯身细察,易于发现。”
“所以还要再等一会?”
“我的想法是这个。”云缨提了一句。
“这位公子,你呢?”郑桃也明白了,这意思是两人各有想法。
“借物以引。同类相引,轻微洒水,使草叶粘连,有些物体不易沾水,颜色会显得更深或更亮。”
郑桃点点头,狡黠一笑,停顿几秒,故作神秘,那我也有个法子… “哦?”云缨有些好奇,毕竟在她眼里,郑桃,虽说鬼点子不少,总还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至于其他,不是有她在吗…
即使她自己也只是比云缨长了2岁而已。
周郧扇着风,微微垂眸,看似在放空思绪,注意力却分给了郑桃。
“借风以动,风起于青萍之末”,当草叶如般起伏时,那个“不动”的点,便是你要找的“宝藏”。
一股脑说完这么话,风不小,哗哗撕拉着嗓子,郑桃瞬间口干舌燥起来,忙喝了口水,又道,“这便是‘借地利’,利用动静对比,让物体在摇曳中显形。”
“看不出来,你能想得到这么多?”云缨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但更多有骄傲。
“师姐你少瞧不起人啦!”郑桃反驳道。
“我可是很聪明的。”
“是是是,最聪明了。”
“那我们将这片划分为三部分,现在各用方式,看看哪种情况最合适…”
周郧默默听完她们交谈,这人粗中带细…
他适时开口,顺带让开了身后的视野。
那就这么做,说干就干,郑桃再次捋起袖子。
云缨和周郧也奔赴各自“阵地”。
三人一齐忙活。
郑桃本以为还要找一会呢,未曾想没消几刻,一股绊感传来,她只觉得脚下一跌,连忙稳住身形。
啧…这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呀…
仔细一看,是一只沾染了湿气和草灰色的绣花鞋。
“我找到了,师姐!”
“不错。”云缨从另一个方向闻讯赶来,微微眯起眼睛,注视在郑桃的“新发现”。
周郧依旧漫不经心的立在一侧,已经心中推测,脑海里闪过几个想法。
郑桃难得听见云缨的夸赞,顿时扬起笑脸,蹲下细细查看着。
原是绣花鞋湿甸甸的,绣纹并不繁琐,然而是苏绣,很值钱!!!
倒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难道,宋小姐是跳湖了?
郑桃不由得产生这个想法,不会是宋清欢已经被救回来了吧,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又跌入池子,而且,尸体是会浮上来的。
莫不是并没有宋老爷觉得宋清欢受辱后,不能苟活于世,让人将人推下去,郑桃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众所周知,宋老爷对女儿如珠似宝。
亦或是,宋清欢自尽…
即使世道混乱,世风日下,女子有更多的自由。
纵是如此,根深蒂固的树根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撼动的,这样的做法依旧不足为奇,将女子贞洁大于天,喊的掷地有声。
若宋老爷想这么做,无疑很完美。
雨后,脚印什么的自然消解很快,足够冲刷一切线索,连带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沼。
再者说,也不会有人闲来无事来到这里,冒着得罪宋老爷的风险,等过些时日,这只鞋,就可以悄无声息的销毁了。
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被新事物吸引,忘的一干二净,像无事发生一样,
偌大的家产,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郑桃想不通。
于是她不去想了,将思绪拉回事件本身,判断自愿和被迫掉下水,有一套固有的标准。
并没有去动那只鞋,反而沿着鞋头的方向朝湖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