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着?”本来就头疼,这么一来,余舒只觉得脑壳震得发麻,一跳一跳的。
“你说怎么着,我在问你话呢。”莫竺见余舒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火气更大了。
“每次都这样,还没死心?”余舒掀开眼皮,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头也没抬,“托关系打听这那,您是皇太后?”
“你就不能争点气,你看茉茉…”莫竺被一口气噎住,面色变幻,涨红转为青白,恶狠狠瞪着余舒。
“少跟我提余茉!”方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色转瞬犀利起来,余舒将水杯重重钉在桌子上,水花四溅。
“我就是你们用来养她的试验品!”
“…就你这样一无是处,还能有人喜欢,找人演戏…诓我呢?”莫竺声音稍弱,仿佛被戳到什么痛处一样,干脆换上另一种攻击。
“就这么着,爱信不信。”
碰!
房门重重摔上。
水杯碎片蛰伏在地面,阳光照进来,浮着一层海洋表层亮晶晶的波光。
乌云遮蔽天空,只有夹缝中几洒亮度下来。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解除…”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余舒垂眸片刻,删除了那行字,百无聊赖停在路口,一阵寒风掠过,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滋!
一股浓重的寒意瞬间从脚尖向上攀岩,伴随着不太妙的气息,不久占据了全身。
“艹!”
余舒还没反应过来,那辆车就扬长而去,尾气的滞后性更让人火大,疑似某种嚣张的宣战。
胃部未进食的绞痛与寒意交织。
搓了搓手,余舒朝风口偏角一家花店走去。
“小舒来了。”听到开门声,韩昭头还没抬,忙放下手边侍弄的花,倒了一杯热水,自然递过去。
余舒没有犹豫接过,她在这家花店已经兼职一年了。
那次争吵是因为她英语考试没考满分,继那句“滚出我家”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自己走出家门。
又饿又渴,可她就是梗着不肯回去,在偏僻的角落发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投来即使不经意目光,都让她有种恨不得缩起来偷偷死掉的感觉。
她是在傍晚歇业,林小鱼出来打扫簌簌落叶捡回去的,彼时秋风正傲。
韩昭什么也没问,像现在这样,递给她一杯热水,“想帮忙的话,可以来。”
小小店面只有母女两个人经营,为人十分随和的,和她们相处,会有一种淡淡的舒适感。
韩昭从来不会给林小鱼什么压力,林小鱼整天乐乐呵呵的,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
余舒有时候甚至在想,她们如果是一家人,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小舒姐!怎么回事!”林小鱼惊呼一声。
韩昭忙不迭抬头,只一眼,那双总平和着笑意的眼,刹那锋利起来。
“…别提了,也不知道哪个梦想水池的青蛙跳水时候留下的。”
凝固的氛围瞬间解冻。
韩昭和林小鱼大笑起来。
“…就会贫嘴,好了,不说这些,别着凉,
马上饭点了,一起吃吧。”韩昭嗔怪点了点余舒的额头,塞给她一条没拆封的毛巾。
“对呀对呀,小舒姐,咱们一起吃饭吧。”
余舒知道推脱不了,自然走进内间打下手。
没过一会,饭菜的味道就盖满了旁遭。
“快去洗手吃饭吧。”
叮当!
“应该是有客人来了。”韩昭放下手中筷子。
“您先歇一会,我出去看看。”余舒率先起身。
“…一捧康乃馨…”
“好的,稍等。”余舒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
“…慕言之?”
“嗯。”慕言之惊的抬起头,故作平淡的脸,刹那间多了几分活性。
是她…
“康乃馨没了,要不去其他店看看吧。”余舒微微抬腿,饭快凉了。
“…有什么别的…适合的…”
想多和她说几句话…
他来这,是因为这家店算是街上比较偏僻的地方,没有那么多陌生人。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虽说送什么结果都一样,可管家说,如果是亲自他挑的,收到一定会很开心,慕言之心里明白这话的不可信。
然而,人家毕竟在慕家呆了那么多年,那张看着他长大的面容,一脸殷切,他终究不好拂了这好意。
慕言之故作勇气抿了抿唇,以往进商店不好意思不买东西,没有勇气讨价还价,别人说什么只是一味点头。
却在余舒面前磕磕巴巴的凑字数。
“…嗯,百合不错,寓意百事合意,一切皆顺心 。”余舒顿住脚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依照这人的性格,应该一言不发的离开啊。
“…那…那就这个,两份。”慕言之深吸一口气,尽力让声音稍大些。
等到花包扎完送到手,他的目光凝滞在一个点,发呆一样,不敢和余舒长时间对视。
“…希望,你一切顺心…。”慕言之鼓足勇气,将其中一份递给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平常的祝福,眼神更没有胡乱的撇动,而是平和带着温度的关心。
余舒身上的泥点并不清楚,却暗喻着主人曾经的遭受,语言总是笨拙,且有同情人的意味,可他…不是同情…
她不需要同情,那是二次赤裸裸的讥笑。
“…谢了。”
跃光洒在身上,烤烤的,带着一股仿佛烧焦的味道,心也热热的。
“下次,别勉强。”余舒望着慕言之的背影开口。
对方脚步一顿,轻轻带上了门。
家里沉默氛围浓重蔓延数日,这天早上,余舒一如既往向教室走去,一步迈进班内范围,眉心紧了紧,精确察觉到不对。
平日这个点只有零丁几个人,萦绕在桌面看书,大多人都在补觉,现在桌面反而一空,摊开的书本巧妙占领了原有阵地。
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传到余舒耳旁。
齐尧尧见她进来,隐晦冲她使了个眼声。
不久后,一张纸条附带一袋薄荷糖传来:“第一节是公开课。”
果然…余舒掀开课本,刚才就有了这个猜测,所以她一坐下,就拿出了这本书。
为了更好的睡眠质量,她清楚的记得每一节课的老师是谁,及不同衣着神态,心情下的容忍度。
公开课关系一个老师的综评。
还是不睡了,不差这一会。
也不知道学校又发什么疯…这时候讲公开课…
因为没吃早餐,眼前有些发黑,台上喋喋不休,余舒晃晃脑袋,时不时掐自己一下,昏昏沉沉终于煎熬过去。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班里一瞬间栽倒一大片,余舒自然在内。
下节课物理课,也是大管不管的…
这一睡就很沉,直到上课也没醒。
哐哐哐!
“都给我起来!下课干嘛去了!”
余舒被硬生生震醒,心情极度糟糕。
“我说有些人啊,公开课装的挺好,这不立刻原形毕露了。”
齐尧尧咬了咬牙,靠,这老妖婆发什么疯,本来给她耳朵炮轰的就疼,这话说的就差指名道姓了。
“林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吧…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齐尧尧“甜甜”一笑,故意将意有所指的范围划为“我们”。
“齐尧尧!天天作业也不写,这个时候想干啥,再讲一个字,明天让你妈过来,我好好给她讨论讨论你的学习情况。”林英一拍桌子。
齐尧尧咬了咬牙,心中一股子气,想到老妈爱的“问候”,还是闭上了嘴。
林英继续念念叨叨。
一时班里目光都汇集在余舒身上。
不乏有像齐尧尧那样担心的,但更多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不是,老师您这说我的呀?”赵烨阳轻飘飘开口带着调皮玩笑的语气。
“没说你,老实坐好。”林英皱了皱眉,赵烨阳家庭条件不错,经常给她送礼,于是不痛不痒回答。
摊了摊手,赵烨阳眨眼望向余舒,一副“自求多福”的眼神。
“…一直这样,没办法…”余舒睡眼惺忪,好容易睡着几分钟,燥火几近压不住要泄出,同桌的眼神她可没心情关注,没有忍气吞声的必要。
“你上公开课,我也不睡,不会厚此薄彼。”言外之意就是别没事找事。
“您的心就放回肚子里吧。”
“我睡我的,没有影响别人学习,也没影响的您讲课,还是说,您看到我,说话都不利索了?”
“您现在确定,明晃晃在这浪费大家时间,找我一个差生的事?”
语速恐怖如斯,林英还没来得及反驳这一句,下一句和下下句,就一股脑倒出来了。
赵烨阳暗暗砸舌,眼中兴味更重了,这个新同桌的嘴炮技能强的可怕。
林英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她早就就听说过这个学生不好招惹,本来想拿余舒开涮,立个威,没想到这么不好招惹,事已至此,林英咬了咬牙。
“…不尊敬老师,明天请你家长过来。”
“这就是你的绝招,那你就失算了。”余舒眼皮都没抬。
“你!”
“…先有师德,才能评判学生配不配吧。”一阵清泠声音传来,如过山寒泉。
慕言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朵里。
放下手里的书,慕言之听不下去了,虽然…余舒能解决,可看到她这样,自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直压迫着胸口。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排斥,可是真的,好难受…
刚才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居然没打颤,反而有种大吐为快的感觉,周身自在起来,仿佛本该如此,慕言之自己都不敢相信。
班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也瞬间精神起来,整个教室大眼瞪小眼,这说的不亚于正面硬刚了,泄露几道抽气声。
嚯,余舒有些惊诧看向慕言之,嘴还挺毒,好像发现这人另一面了,外表软弱可欺是绵羊;一旦惹急了,这种人爆发起来,就是条藏着信子,等人毫无防备靠近的小毒蛇。
果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咯。
“有你说话的份了?”林英一时也没料到,平日里,慕言之虽然成绩不好,却总是斯斯文文的,从不违纪,忍耐力惊人,绝对是班里最听话的。
“…你也请家长!”
“够了,你如果真的拿得定主意,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就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行啊。”慕言之没有犹豫,那双淡淡却总是服从的眸子,此刻稍稍着低沉。
“你们还是回家当自己的少爷小姐吧!”林英彻底气炸了,本来一个余舒压她一头就算了,现在连慕言之都敢这样和她说话了,她的脸往哪放!
课间暗藏私货,包括不限于,
“废物就是废物。”
“永远也学不好 。”
林英嘴皮子磨破,口干舌燥,更气了,上课也不敢明着说什么了,没有一个说的过的,只能不明显的意有所指,反而让余舒睡的更香了,催眠效果顶顶的。
慕言之get同款,本来就看个课外书,现在可好了,也是成功在课上睡上觉了。
宋佳妍握紧手中的笔,看着两人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慕言之头朝向窗户一侧,眼睛由于强光照射,翻转过来。
暖光恰到好处点缀这人的五官,生性少语的人,偏生了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给人一种强烈反常,这份割据蕴含着庞大的吸引力。
宋佳妍迟疑两秒,果断决定放手,她宋佳妍有自己的骄傲,本来也不缺人追,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还是朝别人攀枝的。
只是心里还是不可规避的失落,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几秒,移开目光,从台上林英的支离破碎的话中筛出有用的知识点,开始记黑板上的笔记,这有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了。
没有那张脸…她可能也不会喜欢慕言之。
争取过,不后悔,让自己不留遗憾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去特么的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