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黑浓夜里泛不起一丝鸟乐的水花,而白空则被迫浸没冰水,刺穿暖阳,冻结住这世界碎屑的核,规律性平淡生活的瓦解,终将谱写生命的赞歌。要说那流浪少女的泣鸣吸引来的仅仅只是好心神明的垂怜吗?永封的春凄吟不朽的华曲,总有一片绿茵底下埋藏着宝贵温软的核,总有一个旅人寻觅流逝的晴空与雾霾,总有一位嬉戏狡黠的神明大人会因为大环境的无聊过分而私自闯入凡间历劫,知晓一些凡事。而凡事天天有,多到爆炸。
冷白气息从未敞开的透明玻璃里渡过,在温暖气焰的窗面上化开一层浅薄的冰霜花,那纯净的白得人心灵都有些被度化,绽烂开的冰花又是精细的神明抚摸过的杰作,只可惜碎雪易融,在被正常人触摸一下就会毫无保留的展现出自己最原始的成分,化流出顺指尖而溢出,附着在手指节的每一处凹点里,又化下来,形成一条条曲折粘连着皮肤的水蛇,终点名为最低处。轻盈的质地,柔软过分的冰液。湿哒哒的,只是会让正常人在不经意间就让衣袖变得湿哒哒的而不自知。正常人?这里还有正常人吗?被神明戏耍的异世界还会有正常人吗?至少首领宰不认为这个世界还拥有什么名为正常人的种子了,有的只是剥削者与被剥削者罢了。而他骨节分明却白森森的细手指腹触上冰霜撰写的漂亮花时,却能深切感受到那冰晶里传递过来柔和得再不能的温度,是温暖过分地倾注着属于冬雪的爱意,羞涩的春小姐将自己名为初恋的情书赠予了名为太宰治的鬼,原因只是因为太宰治偶尔一次的垂目打动了游历着霓虹国的春心,将那柔软完完整整地全都一股脑塞给了溺于冬景的秀美前首领,但是那位小姐绝对要像之前喜欢过太宰治的那些美女一样永眠于秽土之下了,碎冰仍旧碎冰,病态的鸢瞳黑暗处的润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将人灵魂吸净,揉碎,蹂躏,重塑的完美过程,only ending为成为太宰治死亡本身的一部分凄美,不管是人是物亦或是鬼都会在被可恶绞死时,像太宰治死白的指腹一般搔刮窗面上的寒冷,抠下一块细长而美丽的晶体,被两根骨指轻轻接力拨起,再银牙一咬,狠捏下去,冰晶便应声碎了,而太宰治并没有露出尽兴的神色,而是继续重复那枯燥的流程,掰一块冰花下来再死死捏着不放,终于在第九次时,硬冰克服了手指的硬度,不容犹豫地硬插破手指最外层的脆弱皮肤,进入深处,没有任何变化的冰状物图,没有融化,太宰治了解到这具身体的内核恐怕也是冰做的。
那片寂静之地,无尽的蓝夜,竟在太宰治将用圣冰之血的度化起唇色之时,蓦然开启,中也睁开了他的伊甸园。太宰治变了眼色,因为他看见了,看见了那藏匿在神使背后的不朽春。并擅自默认那春将被自己所亲手重塑。世界等了太宰治四分钟,二百四十秒,世界又等了中原中也六分钟,三百六十秒,总共十分钟。足够让太宰治想象出中也接下来可能会表现出的各种不同的反应,也理应足够让中也接受现实。
中也在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是太宰治后似乎迷茫了一下,秉持着一种喑哑的嗓音,似乎像是喝醉了一样,犹犹豫豫地开口:“太宰?是太宰治吗?”
中也在说什么鬼话,不是太宰治还能是什么?鬼吗?虽然太宰治就目前那个状态而言跟鬼不相上下,但中也那迷迷糊糊的状态是怎么回事,被吓疯了吗,怎么可能?那句像是惊讶又像是疑问的话,怎么能从中也嘴巴里面跑出来呢?莫名其妙的,真吓傻了?
太宰治勾起一个看起来分外轻佻的笑容,字字句句道:“中也,你怎么突然睡着了啊。我一个人玩好寂寞哦~”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却让中也莫名从中品出些冷寂阴湿的味道,像是实际面前的太宰只是由很多双眼睛组成的并同时盯着自己一样,似乎紧张又刺激地渴望中也接下来的回答。中也有些迷茫,太宰治为什么会在他家,而后那句耐人寻味的话又是真是假,口腔中刺激性的热感,就像是刚刚喝了好多酒一般,所以中也想应该是自己喝酒被太宰治带回家了?虽然总感觉怪怪的,不过又好像在醒过来之前又的确感应到是与太宰治一起的,太宰治又经常这样送自己回家,所以试探性说话:“混蛋,你带我回来的,都说了,阻止我多喝酒,替不了酒就带我回家,现在我一副宿醉的模样是不是顺了你的心意,可恶的家伙,恶趣味的绷带怪!”听到这些曾经渺远又在意料之中的话,太宰治冰冷的面部也是浮动些许名为嫉妒的红晕。
“干嘛啊!这个鬼样子看着我,恶心死了,好了好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允许你这个青花鱼来我家住的,这事没得谈!”听着异世界中原中也像是驱赶家畜般的声音,他却没那么大反应,只是淡漠着听进去,随后表情一变,“中也!不要不要!外面这么冷你如果想让我冻死就直说,没准换个地方我还可以从你家阳台边上回去!”哈,听着如此耍无赖一般的语言,中也总感觉怪怪的,怎么说呢,自己跟叛逃的太宰治扯上莫名其妙的关系已经够奇怪了,可是太宰治现在看向他的眼神总觉得还是很奇怪,是太多年不见变化太多也太大后给自己的不适应感吗,不过按理来说活在阳光底下的家伙也还是在说着阴暗的事也奇怪,反正一切的一切都奇奇怪怪的,不过中也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叛逃太多年对混蛋青花鱼的印象淡了,所以才搞不清楚他,可以说一直都这样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搞懂过他。
不过满身酒气也是在首领宰狡猾的计策之下的,中也断片的几率不小,果然还是想把刚才的「与另一个世界中也的初次见面是把对方吓昏过去的」的事情终结,本来就是黑漆漆的小矮人竟然会怕同样黑漆漆的鬼怪,这是什么原理,同性相斥?不过给软过去的蛞蝓喝酒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的,过程就不用具体阐述啦,自己想象吧!
现在转移话题更好用还是顺势住进小蛞蝓家里更好玩呢?
或者是说plan C:夺取酒红色蛞蝓的性命再取代此世界宰科生物,与橙色蛞蝓永永远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呢,其实还有plan D,只不过不那么重要的隐藏支线很容易完成啦。
首领宰的答案是——♡♡♡,真是令人万分震惊的结果!
那么拭目以待啦啦啦~
不想让中也继续深思熟虑,那只会加快他暴露的时限,所以他惯常使起了他最灵验的招数,服软卖萌撒娇一连招。“中也~”太宰治有些酥软进骨子里的语气令中也有些手足无措以及包含着那丝不适感。
*********************************************************************************************************************************************************************************************雪没有停息,冷意偷走平静的心跳声,中也开始有些犹豫不决,明明那个混蛋天天找自己茬,动不动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极具羞辱意味的绰号谩骂过自己,自杀的河几天变一条每次自己把他好不容易搞上来了又会被骂,还有给过数不尽的女性哭骂电话。他应该说滚的,应该推开他的,应该在明知他是叛徒而离他远一点的,可是怎么说呢,他只是离开了而已,只是走入光芒了而已,只是不碍眼的滚进侦探社了而已,是自己没什么本事留住而已。而现在短暂的相遇却成了自己舒心的喘息机会,太恶心人了,自然又作为前搭档知道太宰治这家伙的身体一直处于异于常人的低温环境,而今天又的确有点冷过头了,具体表现在……“中也!”思绪又被迫打断,而是有些愠怒着的回忆曾经太宰治好像也这样,真是贱爆了。不过怕冷这件事是事实,太宰治蛮不讲理道:“中也的回应呢!”中也没性子哄这家伙思绪也像是缠绕住的毛线团,只是敷衍道:“滚,混蛋青花鱼不要黏在我身上,臭死了,快去洗澡吧!”
这种不属于那种公事公办而是私情无限包容的感觉令太宰治有些错愕与惊喜,低沉着的暗眸又愈发沉醉了几分。洗澡这件事他绝对不能和中原中也一起,原因很简单,不用多说。
太宰治洗得很急也很快,毕竟不知道哪一个瞬间眼前这份虚假的美梦就会破碎,也正因如此,所以才要好好珍惜每一眼,没一秒,每一寸中也的皮肤,每一个奇异的变化。
中原中也是有些惊讶,太宰治离开之后,洗的怎么这么水了?等会儿他自己洗完出来一定要先检查检查太宰治,不对啊,自己这么做像是个变♡态♡一样,况且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关心还轮不到他中原中也这种别人来关心吧,谁想管他啊,想了这么多连洗澡的心思都没有了,中也突然有些想赶紧从浴室出去,没准儿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而他只是贪婪的希望幻觉能持续久一些,他不想在开门后看见空荡荡的门口,空荡荡的房子。太宰治在门外等中也洗完也是心惊胆战的,毕竟不知道是否出来的中也会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门被一声不轻的声音唤醒了,巨大的声响引得太宰治猜中也是不是想起来了非常恼怒,太宰治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着,而中也则好似宣读死刑犯生前罪行的陈述者,马上那一瞬间就会吞噬太宰治,而他又会在中也那双浑浊的海液里溺毙。
可是中也只是道:“我最快的洗漱时间是五分钟,而你连一分钟都不到,况且也没有重力帮忙,你到底是在洗什么,我可不想挨着淤泥里的青花鱼!”其实他只是想出来吧,如果太宰治不见了,没准他会好受点吧。
太宰治傻愣在那里,意料之中的没有到来,仿佛刚才只是幽蓝潭面不小心漂浮上的一片白色绒毛。中原中也见他一动不动,似乎是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压抑着什么东西而后没有收着力气地扯过太宰治的手腕,想把他给拉回去,顾名思义重洗。
肯定是中原中也那一瞬间太过于迅速,导致太宰治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被疼痛扭曲了一张俊脸的模样,中原中也不认为是自己力气太大了,因为在平常这种力度太宰治根本不会说什么,甚至会嘲讽他没力气是不是没吃饭,可是这种状况……一定有猫腻!
中也这样想着,就被神秘力量支配拉开太宰治的袖子,看见血淋淋的绷带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怪不得太宰治洗得这么快,他看是压根儿没有洗。中也对这道新出现在手腕上的疤陌生得很,有理由怀疑是刚刚在浴室弄的,暗道太宰治的不省心,又想起之前跳楼的那个太宰治了,心浮气躁,心烦意乱的样子被太宰治尽收眼底,他以为中也是嫌弃他给中也找麻烦找不痛快,所以有些缓缓的收回了手,眼眸中那委屈的泪珠甚至真的要流了下来。
中也第一次见太宰治那么乖巧的任人宰割,怕他又寻短见,先是沉默着给他处理好伤口,再顶着太宰治一副“对不起,我错了,你惩罚我吧”的表情认真道:“太宰治,我TM真是服了你了,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老子不想整天提心吊胆的,结束,好吗,不要再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tm伤害了自己,痛的只有自己吗,老子!老子不想绑着我俩的苦果好吗?我……我求你了,太宰治。”最后几乎是恳求的语气,甚至道最后那句已经声如蚊息,“别tm作妖了,老子……不想你死,更别提什么跳楼……安分点啊……”太宰治瞪着一双曾经勾引过万千美女的桃花眼却露不出什么好表情,只是盛着一片名为爱意的汪洋。此刻那个抑郁的首领终于理解了什么是爱。
令这个首领没有想到的是跳楼居然对中也的影响这么大,要说是因为年龄差距那恐怕也对,可能更多的是害怕吧。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捡到落水小狗就好好照顾的性格,他最讨厌狗了。
中也并没有将眼前的太宰治代入公式,而是默认答案,他就是太宰治,他只是太宰治而已,应该世界上不会出现两个太宰治的,但是他也忘了,一个世界也理应不该出现两个中原中也才对。既然这个小狗那么卑怜地祈求自己不要离开,那他就不走了吧,如果一个世界不能出现相同的两个核,那么只出现一个就可以了吧。
首领宰已经没有中原中也了,他想要的那个中原中也已经亲手被他千刀万剐了,现在出现的这个才是真正的——————中原中也。
太宰治宛如幽魂般的气音显现在中也耳边,“中也~”
中也被困在名为恐惧的囚笼里出不来,而锻造这精美金笼的主人就站在外边,首领就站在外面围着圆柱形的鸟笼转圈,一圈,两圈,中也实在是受不了了,中也大骂他混蛋,叫他等自己出去后一点把他打成残疾人,首领笑了,也许他在想,都到这时候了,中也居然还只想把他打成残疾人而不是打死,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会有活下去的欲望,但这句话在他太宰治眼里不奏效,那是中也说给自己听的,那就代表他现在已经在濒临死亡的悬崖边缘了,可是他出不去,这是命令。
中也被愤恨迷蒙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太宰治就将眼睛抠出来洗干净。
这时,中也的肩膀在微颤,拳头攥得死紧,圆滑的指甲嵌不进手心肉里,只好插在心上。伤在你身痛在我心这句话首领宰在上辈子也是用烂了,只不过是恶意揣测中也时暗戏谑的,看着为自己精心包扎过后的中也,太宰治知道自己快做到了。
中也满脑子的cnm,终于在给绷带打结的时候爆发了,绑得死紧,太宰治在中也表情逐渐从凄迷再到迷惘,再到痛恨,再到烦躁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人是得慢慢变的生物,他认为中也也不例外。
“中也,好痛!”太宰治不例外的眨巴着泪水红润了的眼睛。成功获得中也的一句活该。中也还是这次不长记性,下次绑死血。果然还是鲜活的中也好,而后揉揉中也的发顶,中也一拳揍上来,太宰紧接着让他赔自己帅脸的医药费。
中也指着客厅的沙发不讲过去情面道:“你睡这里,不许进来打扰我,你赶紧来我就敢把你打昏放这沙发上。”
太宰治没有反驳,这只是在他知道如果他卖惨几句中也就会因为没理由的心软而放他进去之后而有些不习惯和极致的嫉妒,在自己的地方到死中也都因为港黑绝对服从首领的第一条例而被迫委身于自己脚下工作,恨了自己一辈子,直到死才接受。而在这个叛逃的剧情线上自己明明是罪人,私自了却曾经,听了织田作的话去光明的地方却让曾经的搭档失意,而现在中也却并没有惩罚他,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谩骂声都没有,唯一给他的只有完完整整剖析开的小心翼翼和无限度的包容,这世界的太宰先生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奢侈品吗,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中也不缺奢侈品,可偏偏不是,是一个无论怎么撒泼打滚都会被荒神原谅的孩子,二十二岁的孩子!他浑身上下没有那一处不在狠裂地叫嚣着嫉妒,嫉妒他能脱离黑手党暗无天日的拷问室,站在被阳光与春意包裹着的武装侦探社,嫉妒他黯淡的鸢眸中出现了斑驳的星点,要说最嫉妒的还属明明身体里的鲜活生命力已经到传染人的程度了却还不要脸的天天喊着自杀上吊,谁都在试图救他,还恶劣得不得了地到处找美女殉情,而中也,中也他只是看着那个人变化越来越好,站在明面上说什么恨啊,想杀了他啊,到头来暗地里还在为他的改变而欣喜。
他这辈子也许都不会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活成了一条放浪的青花鱼,有鱼缸,有水,有养料,有人按期给他爱,那个他到死才触摸上边边角角的爱。如果织田作的是大爱,那这个人就是不要命的小爱。而独留自己在暗无天日的黑夜里彷徨徘徊,倒不如说那样更适合他,他本来也不应该接触那种与自己背道而驰的特殊情感,可食用的爱,甜美得让人无法割舍,可神无聊透顶所以施舍他去见证一个碎梦黎明,而他则是曙光照射在大地之前最黑暗的那一部分,光看还不行,得恨,恨入骨髓里,骨灰里都只能吞下恨的痕迹。可神觉得这样没意思所以才又想让他为神制造点乐子,因为没有理由啊,没有理由不跟神走,那家伙也精,所以他成了神的帮凶。
什么人生导师啊,神才不愿意做呢,神只不过是把吃剩下的苹果丢到了地上,而人恰好捡到了,觉得是上天给自己的恩赐,却没有想过那个苹果有毒或者很恶心就毫不顾虑的咬了一口,因为人都要饿死了,我觉得你不应该和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谈理智,谈什么情诗。谈什么对错?他脑子里就只有四个字——我想要活。仅此而已。
首领宰脑子里也是——诅咒他们不得安宁。
不过与此同时的那边,首领中和太宰治在吃着寿司,交换有用信息,中原中也道:“你确定是死去的首领宰复活了?”太宰治心不在焉的嚼着米饭道:“嗯,你不是说你看见他了吗?”首领中道:“那万一只是……”太宰治补充道:“不可能的,你现在好好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明白你没有病,况且我大概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带走中也了。”毕竟站在太宰治的角度想想另一个世界幽灵鬼般的自己,恐怕都会不高兴,不甘心吧,比如说凭什么小狗这么明亮,不应该和烂泥一样待在名为黑手党的沼泽里吗,凭什么对这边的太宰治这么好,他是什么易碎奢侈品吗,不对,他是个活在簇拥之下的孩子,最终目的嘛,居然还得看那边的人的心情,太宰治的心情已经跌落谷底了,如果想杀了中也那也许不简单也不困难一半一半,如果太蠢了的话是会被杀的吧,在节假日里绑架他人的狗,只因为自己把自己的狗亲手杀了,骗人的,太宰治知道如果那个人带着如此具有欺骗性的想法是错误的,那个混蛋只不过是在虚伪的逃避而已,逃避现实,所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去创造现实,关键是没准神明是愿意帮助他的。
那个人手中捏着自己的把柄,但其实也骗得过去自己的想法,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中也不死,不然他可以理直气壮的毁了这个世界,而太宰治手中却有一个对方根本没意识到的把柄,并且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
不对啊,中也不可以被当人质挟持,中也本身是有自我意识的。
神总有一天会后悔选太宰治做盟友而不是选择中原中也。
“中也,你说弑神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太宰治知道中也没睡,醒着的,所以才出声。那声音幽远绵长在空旷的客厅里,传进中也开着一条小缝的卧室门口,打破着求之不得的安稳时光,太暗太黑看不清那狭小缝隙里的模样,总让人畏惧着潜没在深色角落里的怪物,他会冲出来吗?
没有回答。亦或者是说这本身便为答案。
太宰治像是心知肚明般自顾自接了下去。
“当然,在弑神之前我一定要让他告诉我无痛死亡的方法,活着的意义,还有中原中也。”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太宰治在提到最后的中也时,朝着那狭长的缝隙里探了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明明是笑着的,却意外让人不寒而栗,也许是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许是斜睨进门的视线,又也许是他的话。总感觉中也是被最后的那个意味不明的中也给听得颤抖一瞬,那句话中的“中也”也似乎附带着什么贬义的气息,因为跟在死亡,生存的后头,那一定也是什么格外沉重富含丰富哲思的句子或短语,但都不是,那是一个跟前头比起来差远了的一个名字——「Nakahara Chuuya」,无任何深刻涵义的名字。
所以呢,中也呐,从狭小的缝隙,从黑暗的渡河,从渺远的彼国再回到家里吧。
而中也的亲属也不止有港黑,还有被他所抛弃的,被他所释怀的,被他所憎恶的一切,还有死亡与生与他作伴共生。
门为他敞开心扉了,中也就站在巨大落差感的最前端,脸上毫无血色地直盯太宰治的灵。
他是想起来了吗?
太宰治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液,喉结慢吞吞的滚动着,眼神积压着雪,还未融化解除冰封的早春。
中也直视着太宰治冷漠渗人的红鸢,自顾自开口道:
“你……叫我?”
太宰治反应过来刚才中也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卖惨地望着他:“中也,沙发很冷。我好冷睡不着。”
冰蓝色的圆眸倒是一点也不如雪雾里的冷空气寒冷,反倒出奇的温暖,给人一种力量,深入人心,在打量了太宰治没一会儿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太宰治震惊又恶劣地嫉妒着,兴奋而生涩地悸动着,中也居然答应了,天使小人在脑海里欢呼,而恶魔小人则是恶魔低语——切,反正也只是对这个世界的太宰治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种ntr的气氛感让太宰治也想起了那场雪,那个亲手被他毁掉的中也。
太宰治流盼着眼前恍若摇曳篝火的黎明,汹涌而乖顺,就无法自持地裹挟着被遗忘角落沉甸甸的忧戚的,如灰烬一般萧索而阴晦的家底,接受它的恣睢,接受它的鄙夷,接受它的窥视,任其摧残任其压榨任其怨怅,强聒不舍的人从来都是心底那个私心,狭隘,颠倒黑白,鄙贱的阴暗面。
杀了他,就不再是我。
如此,我爱上一个颜色——就眼前的状况来说,蓝色——好似中了魔咒,一个让我想要努力被迷惑,然后再从它底下脱身的魔咒。
太宰治总是能由那双会使他内心墙壁感到蛰痛的蓝眸想起曾经,同样的眼球,却能让他想起同样而又存有精微差异的那个人,或许,你会说,每个蓝色的物体都可能是一丛燃烧的灌木,是中也自生而望的眼睛,一个只有间谍能够破译的密码,是中也与他共生的十几岁,一个地图上的X,是中也百分百存活的家。而太宰治只是恰好引燃过那团死寂灌木,又是巧合中解译过那串繁杂代码,最后轻敲过那屏幕上小小的X,路过这里。
蓝色确实存在,单是曾经见过它,便让我的人生变得不凡。见过如此美的东西。看见自己置身于他们中间。没有选项。
单单对视上两双眸,进而联想到甘之如饴。一双苦海无处寻晦暗,一双世间婉转觅死寂。太宰治能从他的眸里精准找到自己的眸,与此同时,中也也能从他的眸里精确找到自己的眸。
清眸微颤,中也就呆呆垂目,蓝躲去了暗处,弯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弧度,在抿唇的刹那又低下去,“你冻傻了,我可不负责!”看着穿着毛绒睡衣的中也,太宰治迟疑了一下,随后一把抱了上去,暖意夹杂着中也独特的魅力往太宰治的大脑里钻,这是他自从醒来后感受到的第一次暖和得不像话的时刻,就想抱着。
中也在他扑上来的一瞬间就炸毛了,拼命地把他的脸往外面推,一边推一边惊叫,“cnm!太宰治!滚远点啊!再得寸进尺就把你丢外面去!等着被冻死!”太宰治似乎听不进去,黏糊糊的扒拉在中也身上甩不掉,中也感受着他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睡衣摸上他的腹部,不正常的冷,这让中也想起几天前执行任务时偶然看见的冻在冰柜里的尸体,他上手摸了摸,就是这个温度。
“混蛋你!呃……”
纤长浓密的黑睫毛上星星点点透明的冰晶,每一次抖动都像是银黑色闪蝶在舒展翅膀,半睁的桃花眼里那一抹忧伤的润红撕碎着戾气,是一位调皮捣蛋的幼童试图用染血的绷带将自己缚茧,迷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暮色里。碎冰流苏点缀在下睫毛的缝隙之间,白得冷寂的脸蛋上浮动病态般的浅红,晕染开一小部分,小巧的鼻尖好似有人放了一片淡粉色的樱花瓣,惨白的嘴唇上毫无一丝血色,缠绕夹杂着血色与死白的绷带的右眼似乎流出血泪,从绷带渗出,给那冰花的脸沾染上红,那是独属于中也妄想中十五太宰治的红与血腥。恬静面庞的少年就蜷曲在窄小的冰柜空间里,像是个瓷娃娃,未曾活过,没有生机,那是中也在见过几天前的任务单里一名被冻死的男孩的惨状,可向生而活的人又怎能将死联想到自己熟悉的人身上,所以又稍加变动,再套进太宰治的模子里去。那只能算是将死之际的前一秒,太宰治会注视着中也的眼睛,随后溺毙。
少年开满冰花的躯体,少年隐秘凶恶的红鸢,少年不得善终的结局。
突然闯入的幻境画面让中原中也竟觉得有些许奇异的美,随后身体打个冷颤,被紧紧抱住他的太宰治感受到了,抱得更紧了。
想了这么多,他们可还是该冻着的都冻住,跟心一样。太寒冷了,太宰治的身体反倒不像是太宰治的身体,能让中也不自觉浮现出尸体的画面,那个病弱的男孩,那个十五岁的太宰治。十五岁,已经回不去了。
中也心绪像是凌乱不堪的房间,不知道从何收拾起,也不知道该收拾去哪里,如果全部都丢掉反而让人轻松,但真丢掉又不觉得自己会快乐。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回不来的从来都不是他们之间的事,而是自己。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只能享受那么几年的青春期,那之后,就是大人了。
可是啊,太宰治这家伙的青春期似乎一直都没有结束,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是。中也一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睡衣上动来动去的混蛋,气恼而亲切地招呼了一拳之后,麻利地将他提进了卧室,其实他总感觉这个太宰治怪怪的,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跟平时那家伙不一样,还有就是自己为什么一醒过来他就在这里,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走的。而且让他感觉这个太宰治有点像记忆中的那个十五岁小鬼的成人体,并不像侦探社的太宰治。
床单将冬日的冽寒都屏蔽隔绝在外,暖洋洋的气息将中也的身体润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冷意将中也的背脊刺了一下,他才意识到太宰治在自己旁边,刚才一直都没有说什么,是睡着了还是别的什么。这种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侧身向旁边看去,倏然,那眼眸中的无底黑洞像是要将他毫不犹豫的吸入,而那死白的脸色又让人下意识认为那是尸体。中也还是有些对鬼生畏的,在那双眼睛转动中定在自己脸上后,太宰治开口了:
“中也,我—好—冷——”拖长音像是汽车鸣笛般刺耳,让人惊惧。
直觉告诉中也这个太宰治有问题,但他说他很冷,不会生病了吧。
发烧了吗。
中也将身体侧转,面向太宰治的正面,左手勾过他的后脑,身体向前倾,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太宰治的额头处,零散的发丝让脸部泛起痒意,而发丝间又是太宰治猛然变清澈的眼睛,中也在接触的瞬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冰冷过头,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而太宰治则是回避地将眼睛转向离中也的脸远一些的角落。
他是死人吗。
不能开口的话在心底酝酿苦酒,下一秒,奇迹发生了,中也感受到太宰治的体温在一瞬间变回了正常人的体温,刚才的冰凉似乎只是他的幻觉,但感到惊讶的似乎不只有中原中也,就连太宰治也震惊的往中也的方向看,只有很短的时间,所以他们谁也没问谁。默契得就像他们曾经是搭档的那段日子,没什么好说的。中也认为只不过是自己出幻觉了,那么冷,一定不是活人的温度怎么会在太宰治身上,太宰治又没有死,至少。
中也有些不自在地话溜出了口:“太宰,还冷吗,有没有好一点。”
这种话算是说得极少的,今天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