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本命剑

圣乌一回来，便看见江凛懒洋洋地躺在院子中央，阳光斜斜地落在他半阖的眼睫上，像给少年镀了一层金。圣乌眯了眯眼，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江凛的小腿：“喂，你在休息，事情干完没有？”

江凛没动，只把胳膊枕到脑后，声音带着点倦意：“没呢，想偷个懒。”

“想？”圣乌嗤笑，“上次你说‘想’，结果十二天没吃上热饭，忘了？”

江凛终于睁眼，眸子里映出师父抱臂俯视的影子。他当然没忘——那夜他提前收剑，被饭饭逮个正着。第二日起，饭饭便把练剑场搬进了厨房、卧房、甚至澡桶旁：剑未提稳，锅盖先落；剑未收势，枕头已飞；夜里泡澡，水面上漂着木剑，一沉一浮地敲他膝盖。十二天，连梦里都是“腕平、指扣、肩松、气沉”。后来江凛听见锅盖响就条件反射地挽剑花，家里鸡飞狗跳，连院子里的老枣树都被削秃了半枝。

圣乌见他神色飘忽，知道这小子又想赖皮，抬手在他额头弹了一记：“行了，别装死。收拾一下，带你去见个人。”

“谁？”江凛一个鲤鱼打挺。

“一个老朋友。”圣乌顿了顿，似笑非笑，“也许你得求她帮忙。”

江凛“哦”了一声，心里却打起鼓。圣乌的“老朋友”，十有八九是更厉害的怪物。

……

半刻钟后，江凛换了身素青劲装，袖口用细绳束紧，发尾还湿着，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他抬脚跨出门槛，便看见院中石桌旁对坐二人——

圣乌执黑，指间一枚墨玉子“嗒”一声叩在棋盘，声音脆得像剑鸣；对面坐着一位素衣女子，发挽双环，额心一点朱砂，像雪中落梅。她两指拈白，指尖映得棋子近乎透明。

江凛上前，恭恭敬敬行礼：“师傅，仙子。”

两人都没抬眼。圣乌眉梢未动，女子更淡，仿佛院里多出的只是一片落叶。江凛也不尴尬，垂手站到圣乌侧后方，目光落在棋盘。

棋至中盘，白棋西南角被黑棋压得只剩一口气，看似苟延残喘；可江凛一眼瞥见，黑棋外势虽厚，却有一处“愚形”暗隐——若白子尖在那一处，黑棋厚势顿时成空壳，整条大龙反成累赘。

他眉梢刚动，圣乌已侧头：“欸欸欸，观棋不语真君子。”

江凛把差点脱口的字咽回去，摸摸鼻子。对面女子却“噗嗤”笑出声，指尖一转，白子不偏不倚落在江凛盯住的点上。顷刻，黑棋厚势土崩瓦解，白子像一柄薄剑，自下而上，将黑棋拦腰挑断。

“哈哈，你这徒弟着实有意思。”女子拍拍手，抬眼打量江凛，“这把棋，我笑纳了。”

圣乌黑着脸把棋盘一推：“孙米米，你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孙米米？江凛心里“咚”一声。——剑冢长老口中“棋剑双绝”的孙米米？据说她下棋能算十一步，出剑也能算十一步；十年前独闯北荒，以一盘棋局逼退三千狼骑，自此“棋仙子”之名响彻五域。

孙米米绕到江凛跟前，掌心一翻，揉了揉少年还滴水的发顶：“你就是圣乌新收的弟子？”

江凛被揉得晃了晃，立刻站直，乖巧答道：“回仙子，是。”

圣乌在身后“啧”了一声，江凛耳尖，立刻补上一句：“也是师父辛苦教出来的。”

“少拍马屁。”圣乌笑骂，语气却软了几分。

孙米米眯眼打量江凛，像在看一把未开刃的剑：“几岁了？”

“十五。”

“剑魂几星？”

“九星。”

“剑师？”

“九星。”

孙米米“唔”了一声，侧头看圣乌：“速度够快，再往前一步，剑宗门槛也快踏平了。天生的剑骨？”

圣乌没否认，只道：“我怕他跑太快，根基浮。”

孙米米点点头，忽然伸手，自虚空一抓——

寒气骤生，院中阳光仿佛被冻住。一柄通体淡蓝的长剑悬于她掌心，剑身薄如冰片，剑颚处嵌一粒月魄石，冷光流转；剑尾坠着冰蓝剑穗，风未动，穗先寒。

“喏，见面礼。”孙米米把剑往前一递，“名‘霜啼’，北冥寒铁炼的，正配你冰魂属性。剑性有点傲，你降不降得住，就看你自己。”

江凛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剑鞘的刹那，一股清越剑鸣自鞘中透出，像幼凤试啼，震得他腕骨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躬身行礼：“多谢仙子赐剑！”

圣乌抱臂站在一旁，斜眼瞧他：“剑也拿了，是不是还漏了谁？”

江凛秒懂，转身对着圣乌就是一揖：“更谢师父引见！”

“行了，别搞这些虚礼。”圣乌抬手，掌心按住他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先试试剑合不合手，再谈认主。认主之后，让霜啼带你入‘剑意棋局’——孙米米的路子，可比饭饭那锅盖折磨人多了。”

孙米米笑吟吟地补刀：“别怕，小徒弟。我的棋局里，输了只是冻成冰渣，死不了人。”

江凛抱紧长剑，忽然觉得阳光没那么暖了。他低头，看见剑穗上的冰珠子晃啊晃，像十二把悬在头顶的小锅盖——只不过这一次，锅盖换成冰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