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跳到 32 层时,夏星燃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汗渍在文件夹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攥着牛皮纸袋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薄薄的纸袋里装着他毕业设计的全部手稿 —— 三十七张 A3 图纸,每一张都浸透了大学四年凌晨三点的灯光,还有母亲省下三个月药费才凑够钱买的进口绘图纸。那是他的底气,也是他孤注一掷的筹码。
“叮 ——”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凛冽的冷气像冰水般泼面而来。整层楼都是落地玻璃,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窗外铺展开,像一副过分精致的金属盆景,锋利的线条切割着八月的阳光。空气里飘着瑰夏咖啡豆的醇香和打印机运转时细微的嗡鸣,穿定制西装的人步履匆匆,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没有人抬头看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包带子已经起毛边的年轻人。
他像一个误入精密仪器的尘埃,格格不入。
“请问……” 夏星燃鼓起勇气拦住一个端着白瓷马克杯的女职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几分紧张的沙哑,“沈砚辞沈总的办公室怎么走?”
女职员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在他帆布包那个脱线的 logo 处停留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预约了吗?”
“没、没有预约,” 夏星燃急忙解释,语速快得有些打结,“我是来应聘的,我有作品想给沈总看 ——”
“沈总今天有项目会,不见客。” 女职员的语气礼貌得近乎冰冷,像在背诵一套固定流程,“你可以去前台登记,等人事部通知。”
“可是我真的需要……” 夏星燃上前半步,急切的话音未落,手里的文件夹就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马克杯。
浅褐色的咖啡液晃出杯沿,溅在女职员米白色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狼狈的污渍。
“小心!” 女职员后退一步,声音里瞬间染上了愠怒,眉头拧得更紧了。
“对不起对不起!” 夏星燃慌忙掏纸巾,手忙脚乱间文件夹差点脱手,几张图纸的边角露出来,被风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帮你擦……”
“林薇姐!” 女职员突然提高音量朝走廊另一端招手,语气转为无奈的求助,“这里有人找沈总,没预约,您来处理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又利落。
走过来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的视线在夏星燃泛红的脸上停顿两秒,又落在他紧抱在怀里的文件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
“建筑系毕业生?” 林薇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职业性的疏离,目光里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
夏星燃用力点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叫夏星燃,今年刚从同济建筑系毕业。我来应聘设计师助理,我…… 我有作品想请沈总看看。”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自觉地扬高,眼神里闪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光,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火苗。
林薇挑了挑眉。每个月都有几十个建筑系毕业生抱着作品集来事务所碰运气,但能直接闯到 32 层、堵在沈砚辞办公室门口的,这是第一个。更特别的是这个年轻人眼里的那种光 —— 不是初入职场的青涩渴望,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执拗,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惨烈。
“沈总在开项目会。” 她放缓语气,试图让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不那么僵硬,“你可以把作品留下,把联系方式写清楚,我转交给他 ——”
“我能等吗?” 夏星燃急急打断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又慌忙压低声音,指尖攥得更紧了,“抱歉…… 但我可以等他会开完。我的设计…… 有些地方我需要当面解释,图纸上说不清楚。”
“解释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低沉,像冬日的冰面裂开第一道极细微的缝隙,带着冷冽的穿透力。
夏星燃猛地转身,文件夹差点脱手砸在地上。心脏 “咚” 地一声,撞得他肋骨发疼。
男人站在三米外的走廊转角处,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项目书,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骨节分明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深秋的潭水,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看得人心里发紧。
但夏星燃还是注意到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 那是被不速之客打扰时,下意识的不耐。
“沈总。” 林薇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下意识地朝旁边退了半步。
沈砚辞的目光掠过林薇,落在夏星燃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紧紧抱着的文件夹上。那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冷静地解剖着眼前这个冒失的闯入者,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应聘?” 他开口,两个字简短得像冰块落地,砸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夏星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可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是。我叫夏星燃,今年刚从同济建筑系毕业。这是我的毕业设计,我想 ——”
“简历投人事部。” 沈砚辞打断他,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白衬衫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淡的弧度,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我投了!” 夏星燃往前追了两步,帆布包的带子撞到走廊边的绿植架,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三个月前就投了,一直没有回复。但我…… 我研究了你们最近的项目,我觉得我的设计思路可能对陆家嘴滨江地块的更新有帮助,所以我才……”
沈砚辞的脚步,猝然停住了。
他慢慢转回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夏星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项目?”
“《建筑学报》上个月的专题,” 夏星燃语速加快,像是怕再次被打断,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您发表的论文里提到了陆家嘴滨江地块的城市肌理重塑,我在旁边做了批注,还画了可能的解决方案草图,就在……”
他手忙脚乱地去开文件夹的扣绳,因为紧张,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牛皮纸袋的绳子缠在了一起,越解越乱。
“等一下,我马上……”
“不用了。” 沈砚辞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明显的不悦,冷得像淬了冰。
但夏星燃已经顾不上了,他用力扯开缠在一起的绳子,抽出了最上面那张图纸,纸页展开时发出哗啦的脆响。
走廊的光线落在纸面上,勾勒出那些狂放又执着的线条。
沈砚辞准备离开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城市剖面图,线条狂放不羁,却精准得惊人。图纸沿黄浦江岸线剖开,露出地下轨道交通、管网系统、历史建筑地基和新建商业体的复杂结构关系,像一张摊开的城市脉络图。但真正让沈砚辞停住目光的,是图纸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 不是规整的工程字,而是随性甚至有些潦草的手写体,用红、蓝、黑三色笔交错标注,像一场热烈的头脑风暴:“这里可以加垂直绿化,降低热岛效应(但甲方会不会觉得丑?预算又要超了)”“历史保护墙和新结构的接缝处理?参考柏林犹太博物馆那个光影缝?光影比钢筋更有温度”“地下空间采光问题 —— 能不能用光纤导光?贵,但值得尝试,总比闷成盒子好”“妈的,预算超了,删掉哪个?愁死。”
最后那句 “妈的” 旁边,还画了个哭丧着脸的小人,笔触稚气得像中学生涂鸦,却透着一股鲜活的、不加掩饰的真实。
整张图纸像一场理智与情感的激烈厮杀,每一个角落都喷涌着未经驯服的创造力,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天真和锐气。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谈笑着走出来。为首的那个看到沈砚辞,立刻笑着打招呼:“沈总,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个容积率问题,您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夏星燃手里那张堪称 “离经叛道” 的图纸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这是?” 中年男人走近几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满是好奇,“新方案的概念草图?风格很…… 特别啊。”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近乎粗暴地从夏星燃手里抽走了那张图纸,走到走廊窗边的自然光下,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仔细看了整整一分钟。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纸面上,那些狂放的线条和幼稚的批注在强光下无所遁形,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检视,连那个哭丧脸小人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夏星燃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时的嗡嗡轰鸣,能感觉到衬衫后背被冷汗浸湿后,黏在皮肤上的黏腻不适。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 沈砚辞,甲方代表,林薇,还有几个从工位探出头来的设计师,他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看热闹的兴味。
终于,沈砚辞抬起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镜片后的眼神深了些,像冰层下有暗流在无声涌动,不易察觉。
“谁教你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在专业图纸上写日记?还是用三种颜色?”
夏星燃一愣,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第三根承重柱,” 沈砚辞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图纸中央某处,力度不重,却像敲在夏星燃的心口,震得他发麻,“偏离轴线 2.3 毫米。这是 30 层高层建筑,不是你的速写本。知道这 2.3 毫米在 50 年一遇风荷载下,会产生多大侧向应力吗?”
“我计算过 ——” 夏星燃急急开口,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层潮红,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辩解。
“计算过?” 沈砚辞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八度,带着几分讥讽。他从林薇手里近乎夺过一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在图纸空白处快速写下一串公式和数字,笔尖划破纸面,发出沙沙的锐响,像在宣判某种死刑,“按照上海现行规范,基本风压 0.55kN/m²,你这 2.3 毫米的偏心会导致每平方米增加 15 公斤的不均匀荷载。整栋楼立面面积按 2.5 万平米估算 ——”
他的笔尖在最后一个零上重重一点,几乎戳破纸张。
“——378 吨。” 沈砚辞抬起眼睛,镜片反射着冰冷的白光,像两片淬了冰的刀锋,“你想用 378 吨的浪漫情怀,换整栋楼未来住户的生命安全?”
走廊里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细微却清晰。林薇的眉头紧紧皱起,看向夏星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那几个甲方代表交换着眼神,表情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夏星燃的脸涨得通红,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辱感像潮水般瞬间淹没头顶。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 好奇的,嘲讽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皮肤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
“新型复合材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我用的是碳纤维增强混凝土,抗剪强度是普通 C50 混凝土的 2.7 倍。那 2.3 毫米的偏移不是失误,是预留的变形余量,我在旁边标注了验算公式,您…… 您没看到。”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沈砚辞的动作,猝然顿住了。
他重新低头看向图纸,这次看得极慢,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狂放的线条,最后停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 那里确实有一行小字,写着应力验算公式和一组材料参数,笔迹潦草,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工整。
“而且这不是承重柱,” 夏星燃的声音稳了些,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也带着对自己设计的绝对自信,“这是中庭艺术楼梯的支撑结构。我做了分离设计,即使这个螺旋结构失效,主体框架的冗余度也足够承载荷载,不会影响建筑安全……”
“艺术楼梯。” 沈砚辞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握着图纸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没说话,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图纸。那是楼梯结构的放大详图,螺旋上升的形态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骨骼,优雅而诡谲,每一级踏步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栏杆上雕刻着黄浦江波纹的抽象图案,光影在纸面上流动,仿佛能听到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而在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比别处都要工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妈妈说她最喜欢看江上的波纹,可惜医院的窗户朝西,看不到黄浦江。”
沈砚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薇忍不住轻声提醒:“沈总,王总他们还在等您确定最终容积率……”
沈砚辞这才抬起头。他没有看夏星燃,而是转向那位甲方代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王总,滨江地块的概念方案,我们下周重新汇报。”
“啊?” 王总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可今天不是说好确定方向……”
“今天看到的方案不够好。” 沈砚辞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我会让团队优化,下周给您一个更成熟的版本。”
他说完,重新看向夏星燃。
年轻人还僵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却不肯低头的小兽。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棵被狂风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子。
四目相对。
沈砚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你,”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冷意淡了几分,“周一来上班。”
夏星燃愣住了,眼睛猛地瞪大,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职位是设计师助理,试用期三个月,直接向我汇报。” 沈砚辞把图纸塞回他手里,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了刚才的粗暴。转身前,他最后留下一句,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像在敲打,也像在警告,“还有,把这些‘日记’全部重新誊一遍,用标准工程字体。我的团队,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不专业。”
他说完,转身就走,白衬衫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转弯,很快消失在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廊里的人逐渐散去,那些探究的目光也慢慢收回。林薇走到还在发呆的夏星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张象牙白的名片,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周一早上九点,带身份证和毕业证复印件。恭喜你。”
夏星燃机械地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温润的质感,大脑却一片空白。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重得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直到电梯下到一楼,自动门滑开,八月上海的热浪像实体般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黏在额头上,带着湿热的黏腻。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
他被录取了。
被沈砚辞录取了。
狂喜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噼里啪啦的,震得他眼眶发酸。他几乎要跳起来大叫,要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大喊一声。但下一秒,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两下,连续的嗡鸣,像两声不祥的预兆。
他颤抖着手掏出来,屏幕亮着两条短信,刺得他眼睛生疼:“您尾号 8817 的银行卡支出人民币 5800 元,余额 3.27 元。”(房东自动扣款,最后一个月的房租)
紧接着是微信弹窗,房东的头像在屏幕上闪烁,像一道催命符:“小夏啊,不好意思啊,房子我昨天卖出去了,新房东要自住。你月底前得搬走哈,押金我退你微信。”
夏星燃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手里攥着那张价值连城的录取通知,也攥着那叠浸满心血的图纸。热浪裹着汽车尾气扑在脸上,带着刺鼻的味道,却吹不散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他抬头,望向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的顶层,32 层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他的窘迫。
狂喜迅速冷却,沉入胃底,变成一块沉甸甸的、冰冷的铅块。
他有了梦寐以求的工作。
但他没有钱了。
也没有地方住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陆家嘴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夏星燃站在人潮里,怀里抱着他的梦想,脚下却像是踩着一片虚空。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不是短信,也不是微信,而是一条租房软件的推送,恰好弹在屏幕最上方,像是命运递来的一根稻草:“陆家嘴 32 层高端公寓次卧出租,要求作息规律、爱整洁、无不良嗜好。租金可议。联系人:沈先生(电话:138******)”
夏星燃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个 “沈” 字上。
他颤抖着手,摸出林薇给他的那张名片,指尖划过上面的号码 ——138******,和屏幕上的数字,只差了最后一位。
黄浦江的风从楼宇间穿堂而过,吹起他汗湿的额发,带着江水的潮气,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他抬头,望向那栋大厦顶层反光的窗户,喉结紧张地滚动着。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亮得惊人。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
也知道,有些门一旦敲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有些决定,做了,就是一辈子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