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只防身笔,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背后却已经被冷汗浸了个透。手心黏糊糊的,汗液粘在笔身上,被暖风一吹,燥热感更添了几分。奇了怪了,我明明没叫客房服务,怎么会有人敲门?
透过猫眼往外瞄,外头站着的是个看着像本地人的男人。银发蓝眼,那蓝眸子冷得像伏尔加河里常年不化的冰,长相倒是俊美得很,莫名有点合我胃口。他的身高估摸着有一米九几,不过怎么那么像我梦中的人。比我高出不少。我贴在门上,眼睛紧紧盯着外面,试探性地问了句:“谁啊?”
门外的男人像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门后的人这么有戒备心。他回道:“很抱歉打扰您了,我是苏维埃的继承者。”“他……走前嘱咐我一定要交给您这些东西。”
苏维埃?那又是哪号人?嘶……我似乎有点印象。也是在这时,我才透过猫眼注意到,他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我把防身笔藏在身后,半信半疑地开了门,请他进来。
他倒是一副坦然模样,径直走到桌旁,把东西搁下,然后伸出手跟我打招呼:“您好,我叫俄罗斯。”我便也伸手与他相握:“美利坚,请多指教。”他的手宽厚结实,上面有一层薄茧,看来日子过得挺辛苦。
气氛不知怎的,忽然间染上了一丝尴尬。他率先打破沉默:“您确定……不看看吗?”“说的也是。”我起身打开其中一卷录像带。“你不坐坐?”“不了,我还有事。”那男人转过身就要离开,我也看不出别人的情绪,就没多加阻拦。
录像带的画面在屏幕上显现出来,画质一般,还有些模糊,怎么回事呢?不过,屏幕里的人怎么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病态。他的声音缓缓传出来:“美利坚,我这辈子最tm恨的就是你,但最爱的人又是你。”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他认识我?
我怀着好奇继续往下看。只见他又说道:“听过恨海情天吗?”他像是自嘲般轻嗤一声:“算了,多说无益。”接着他又说:“还记得我们那时年少轻狂吗?我们都不懂事,以为恨就是恨,爱就是爱,可忘了我们之间的爱是在恨的前提上生根发芽的。”“我们情比天高、恨比海深,爱恨难分,情感如海般深邃、如天般广阔且难以摆脱。”“直到你出车祸那天……”“七个小时不算长吧,可躺在急救室里的是你!”“我tm现在才明白,我恨来恨去,恨的只是你不够爱我而已,恨你不像我爱你那般爱你。”
短短几分钟的录像带,却让我想起了所有的事。“苏维埃”,我的爱人。不知不觉间,眼泪糊了满脸,有点滑稽,好在没人看见。“是啊,海天本就一色,难道不是吗?”
曾经的欢喜冤家,课间的打打闹闹,工作上的相互帮助,感情里的冷战……顷刻间都化作了泡影。那些时光美好却又一去不返。我的爱人……他死了,在1991年12月26日的那个寒冬,孤独又凄惨。那时候的莫斯科应该很冷吧。
房间里暖风吹在我泪痕未干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极浅的痕迹,浅到只要用手一抹就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