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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霓虹饲育我

朱志鑫:霓港囚笼

霓城的雨,总是下得恰到好处。

它不在白日瓢泼,免得惊扰了玻璃幕墙上流畅的天光云影;也不在深夜倾盆,以免打断顶级会所里酒杯相碰的脆响。

它只在黄昏与深夜交界时,淅淅沥沥地落下,将整座城市浸泡成一片巨大的、湿漉漉的调色盘

——霓虹的艳红、靛蓝、鎏金,在雨水中晕染、流淌,渗进每一道地砖缝隙,也渗进像江凛月这样,夜行生物的骨缝里。

此刻,江凛月站在“云巅”会所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的烟燃了一半。

她没抽,只是看着那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像极了远处国会大厦尖顶那盏永不熄灭的、象征性的灯。

身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马嘉祺裹着浴袍走出来,身上带着昂贵的雪松香气。

他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眼角细微的纹路不仅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历经世故的从容魅力——当然,这魅力需要庞大的财阀背景和国会席位来支撑。

马嘉祺
马嘉祺

“看什么这么出神?”

他走过来,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裸露的肩头,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迷离的雨夜霓虹。

江凛月

“看雨。”

江凛月

江凛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微哑,像羽毛搔刮过丝绒

江凛月

“霓城的雨,像会计算人心。”

江凛月

马嘉祺低笑,气息喷在她颈侧

马嘉祺
马嘉祺

“计算出了什么?”

江凛月

“计算出了……今晚‘金泉’建设的股价会跌三个点,因为气象厅终于承认了上个月那份环保报告的瑕疵。”

江凛月

江凛月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眼波流转间,那片氤氲的雾气恰到好处地遮蔽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江凛月

“而您,马议员,正好上个月抛空了‘金泉’的股票。”

江凛月

马嘉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搂着她的手臂收紧

马嘉祺
马嘉祺

“凛月,太聪明的女人可不讨喜。”

江凛月

“是不讨喜,”

江凛月

江凛月顺势靠进他怀里,指尖在他浴袍的丝绸面料上轻轻划动

江凛月

“还是……太危险?”

江凛月
马嘉祺
马嘉祺

“对我来说,是惊喜。”

马嘉祺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听不出真假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总是知道我最想知道什么。”

当然知道。江凛月在心底漠然地想。

因为三天前,朱志鑫将那份关于“金泉”建设环评造假的内部简报,连同马嘉祺近期的财务操作记录,一起放在了她的面前。

朱志鑫
朱志鑫

“让他觉得你对他有用,且仅对他有用。”

朱志鑫说这话时,正对着书房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整理袖扣。霓城的灯火在他身后流淌成河,而他挺拔的背影,是河中唯一冰冷的礁石。

他没有看她,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朱志鑫
朱志鑫

“把握好分寸。有用的宠物会被宠爱,有用的威胁会被清除。”

宠物。江凛月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泛起细密的苦涩,又被她熟练地压下去,酿成此刻唇角完美的、依赖的弧度。

江凛月
江凛月

“能帮到您就好。”

她轻声说,将烟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马嘉祺似乎很满意她的柔顺,或者说,很满意她展现出来的“有用的柔顺”。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国会今日的辩论重播,画面切到一个年轻议员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即使在嘈杂的议会现场,也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与疏离。

是朱志鑫。

他正在就一项社会福利法案的修正案发言,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却又不失分寸,引据经典时信手拈来,攻击对手时点到即止。

镜头扫过台下,几位资深议员微微颔首,连一向苛刻的议长,眼中也露出一丝赞许。

马嘉祺
马嘉祺

“朱志鑫……”

马嘉祺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马嘉祺
马嘉祺

“倒是个人才。崛起得很快,背景也干净。可惜……太干净了。”

江凛月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呼吸却丝毫未乱。她为马嘉祺倒了杯酒,递过去

江凛月
江凛月

“干净不好吗?”

马嘉祺

“在霓城这样的地方,太干净就意味着要么是真的傻子,要么……”

马嘉祺

马嘉祺接过酒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马嘉祺

“藏着谁都不知道的底牌。听说他父亲以前也是个议员?”

马嘉祺
江凛月
江凛月

“好像是吧,不太清楚。”

江凛月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指甲上透明的护甲油,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进一点无聊和漫不经心

江凛月
江凛月

“这些政治世家的故事,听起来都差不多。”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端倪,但最终只看到她浓密睫毛下那片迷人的阴影。

他转而说起另一桩即将到来的慈善晚宴,叮嘱她穿哪件他新送的礼服,佩戴哪套珠宝。

江凛月一一应下,温顺得像一只被精心梳理好羽毛的小金丝雀。

夜深了,马嘉祺睡下后,江凛月悄无声息地起身,走进套房附带的小书房。

这里隔音极好,窗外霓虹的光被厚重的窗帘滤成暧昧的暗色。她反锁上门,拿出那部特制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她毫无表情的脸。

她敲下一行加密代码,发送。内容无关风月,只有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商业名词和日期。

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同样简洁,只有一个字:

「阅。」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标点。是朱志鑫一贯的风格。

江凛月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将她重新抛回黑暗。她慢慢蜷缩在冰冷的皮质转椅里,抱紧自己的膝盖。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敲打着玻璃,簌簌作响。远处,汉江上的游轮拉响汽笛,声音穿透雨幕传来,悠长而空洞,像某种哀伤的兽鸣。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那时她还叫江小雨,在霓城最混乱的街区,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和野狗厮打。

是朱志鑫把她从泥泞里拉起来,用干净的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污血和泪水。那时的他,眼里还有尚未被仇恨彻底冰封的温度

他说,

朱志鑫
朱志鑫

“别怕,以后跟着我。”

他给她改名“凛月”,教她识字、礼仪、洞察人心,也教她如何利用自己的美丽作为武器。

他把她从泥沼拉出来,却又亲手将她送进另一个更华丽、更冰冷的深渊。

她是他打造的剑,是他豢养的雀,是他通往权力巅峰路上,一枚早被标好价码的棋。

她心甘情愿。

因为从他把那方手帕递给她,对她说“别怕”的那一刻起,她漫长而卑微的爱慕,就已成定局。

如藤蔓缠绕乔木,明知只会不断向上攀援,直至窒息或坠落,却无法停止那近乎本能的依附与仰望。

可是江凛月也知道,自己究其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朱志鑫心里有永不褪色的白月光,那是悬于他头顶的明月,是他所有仇恨与执念的源头,也是江凛月永远无法触及、更无法比拟的存在。

她只是一个影子,在霓虹与夜雨交织的缝隙里,苟且偷生。

江凛月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笑了笑。

笑自己,也笑这荒唐的命运。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微弱地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自他。

内容比刚才多了几个字:

「三日后,丁程鑫在‘琉璃宫’设私宴。准备。」

江凛月指尖一颤,冰冷的机身几乎拿不稳。

丁程鑫。华澳司法委员会委员长。马嘉祺在其面前,也要礼让三分的人物。一个真正的,深水下的巨鳄。

“准备”。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判决书落下。

江凛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马嘉祺这边的“价值”即将被榨取殆尽,而她这枚棋子,要被挪到更关键、也更危险的位置上了。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变幻莫测的、彩色的光痕,像一道缓慢流淌的伤口。

江凛月抬起头,望着那道浮动的光,很久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指尖稳定地敲下回复:

「好。」

发送。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问那句她曾经问过,却从未得到答案的话——「你看着我眼睛说,我需要这样做吗?」

她已经不再需要答案了。

因为答案早已写在她选择跟随他的那一天,写在她每一次为他穿上华服、走向另一个男人的时刻,写在她每一次于深夜独自吞咽的孤独与耻辱里。

霓城的雨,还在下。

它饲养着这座城市的欲望,也冲刷着一切痕迹。包括所有眼泪,包括黑夜里的秘密和不堪,包括一个叫江凛月的女人,那微不足道、永不见天日的爱。

而更深的黑夜,正在前方等待着吞噬一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