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衍就拉着萧祈出了门。
萧祈换了一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黑色的羊绒大衣,长发随意绾在脑后。清衍则脱了那身招摇的月白道袍,穿了一件深藏青的冲锋衣,将桃木剑和罗盘都收在随身的黑色长筒包里,唯有眉心那道红纹没办法遮,只能说是以前留下的胎记。
京大校园占地极广,正是上午上课的时间,宽阔的柏油路上到处都是背着书赶路的学生,两旁的法桐落光了叶子,枝桠交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萧祈以“助手”的身份跟在清衍身旁。校领导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满头是汗,领着他们在校园里转悠,嘴里不停地倒苦水:“清道长,您可一定要帮帮忙。这事儿现在传得沸沸扬扬,教育局那边都惊动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清衍没接话,而是看着校园的布局。
京大的建筑,外立面是近两年刚翻修过的,崭新的红砖墙,透亮的玻璃幕墙,看着光鲜亮丽。可只要往楼道里一走,就能看见墙皮剥落的痕迹,老旧的线路管道裸露在外,水磨石的地板上全是被岁月磨出来的坑洼。
“外强中干。”清衍收回目光,低声念了一句。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只在心里暗自思忖:这地方谈不上是聚气生财的宝地,但也绝对不是闹凶的极阴之地。
地势平阔,人声鼎沸,阳气本应该极旺。
“这地方的风水没问题。”清衍对校领导说。
校领导刚松了口气,就听清衍话锋一转:“但风水没问题,不代表人没问题。建筑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方方正正的楼里,压着太多活人的苦怨,这比任何风水绝阵都磨人。”
清衍转头想去找萧祈,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身后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萧祈肯定是嫌他们走得慢,自己去寻那股气机了。
实验楼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试剂味。
萧祈顺着那股只有她能看见的灰白怨气,一步步走上楼梯。还未走到三楼,就听见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呵斥声。
“你这跑的是什么数据?啊?我上个月就跟你说这个方案不行,你非要按你自己的来。现在好了,跑出这么一堆垃圾,你让我怎么拿去投?你带脑子来实验室了吗?不想读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多的是人想考我的研究生!”
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导师站在走廊里,手里甩着几张实验报告,唾沫横飞。他面前站着一个男生,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白大褂的衣角,连顶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不停地点头哈腰:“对不起老师,我马上重做,今晚通宵也能做出来……”
萧祈没停步,她从这些学生身边走了过去。
每经过一间开着门的实验室,她都能看到里面的景象。那些研究生们,一个个面色蜡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有的女生头发都油成了一缕缕,根本没空打理。他们就像被卡在一个个透明罐子里的仓鼠,面对着满桌的仪器,机械地重复着做实验、跑数据、看文献的日子。
萧祈顺着台阶继续往上走。
一直走到了三楼。
这一层几乎全空了,走廊尽头是一间老旧的实验室。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生坐在实验台前,身上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她的脸色青灰,眼窝深陷,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她手里拿着一支移液枪,正对着台面上的EP管加样,动作极其缓慢。
萧祈走过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女生迟钝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疲惫。
“同学。”萧祈看着她,问着:“最近有听说这层楼的事吗”
女生木讷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忙着做实验。今天这组数据要是再跑不完,我导师肯定又要骂死我。”
萧祈看了一眼她台面上那些根本连电源都没接的仪器,语气很平:“你其他同学,师兄师姐呢?怎么这层楼就你一个人?”
女生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我不知道。可能他们偷懒去了吧。”
“可是,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们了。”萧祈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极其清晰,“你导师也在楼下。他们都在做实验,为什么没人通知你?”
女生的手停住了。
她愣了一瞬,头突然像要裂开一样痛。她捂着头,手指死死揪着头发,声音里透出极度的慌乱和委屈:“不会的……我就在这里做实验啊……是因为我做得太差了吗?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所以他们都不愿意理我?老师也放弃我了……”
“因为你已经死了,夏淼。”
萧祈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安静的空气里。
“他们看不见你。你一个人在这个空屋子里,做了一个月的无用功。”
女生猛地抬起头,脸上突然涌起一阵极其恐怖的变化。她的眼球瞬间充血,变成了极不正常的血红色;脸色彻底变成了死人般的青灰,脖子上的皮肤开始凹陷,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凭空显现,将她的脖颈硬生生勒成了两截。
“不……不会的!”夏淼痛苦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捂着脸,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你骗我!你在骗我!等我把这组数据跑完,我就下去找他们……他们还在等我……”
“他们能看得见你吗?好好想想。”萧祈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威压,不容置疑地笼罩住她。
夏淼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她想起这几天,她每次做到很晚,楼里熄灯了。她觉得太累了,想回宿舍休息,可是走错楼层了。
想起了这一个月里,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别人也从来没有回应过她。1
大大写得太吸引人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