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二思

嗡鸣在核心空间里缓缓起伏，岩壁上万千光点如同屏息的眼睛，静静悬停。聂衫远、袁佳韦与夏继瑞默契向后退开，留出中心地带。方才的辩论双方，是陆沉与温叙。

温叙抬眼望向那团由无数光绳编织而成的总锚点，声音清冷静定：“加固源契。”

陆沉微微侧首看向她，目光掠过光丝中流转的碎片画面——无数过往小队困在副本，猜忌，负伤，陨落。他没有立刻高声反驳，语调平稳：“维持副本运转，悲剧就会不断延续。裂隙只是被暂时压制，不会消亡。往后依旧会有小队被强行拉入试炼，在规则牢笼里挣扎。短暂的稳定，是建立在源源不断的牺牲之上。”

“我从未忽略牺牲。”温叙抬手指向光绳深处翻涌的事件切片，“可一旦解绑全部规则，裂隙爆发，崩塌的不只是副本。现实世界大片区域的秩序会被撕碎，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会被卷进规则乱流。拆解副本，确实能终结试炼，但代价是一场即刻降临的浩劫。”

陆沉向前缓步踏出一步，离总锚点更近。

“这套机制本身就有问题。它不断筛选小队，攫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用来维持自身存续。我们一路闯关，依靠彼此羁绊稳住锚点；后来者也要被迫重复这条路。无法建立信任的人，就会永远困在碎片副本中。这种永续的筛选，本身就是枷锁。”

“两种苦难，只是维度不同，没有完美选项。”温叙迎上他的视线，“加固锚点，苦难被限制在副本集群之内；拆解副本，灾难向外蔓延到现实。我们可以赌上自己，但我们没有资格替千万无辜普通人赌命。”

【系统：不存在绝对最优解。加固，则苦难绵延漫长岁月；解绑，则苦难集中爆发于当下。两种选择，皆有代价，无善恶之分，仅价值取向之别。】

只有宋珩能看见的系统文字安静浮在视野侧边，不带任何偏向，客观陈述这道人性难题。

陆沉沉默片刻。他和温叙搭档多年，无数次背靠背杀出险境，极少在根本性抉择上产生分歧。

“我明白你担忧现实的浩劫。可前人搭建这套副本，本就是权宜之计。他们没有选择彻底解决裂隙，只是把难题一代一代向后移交。不断延后痛苦，算不上真正的救赎。”

“那如果动荡带来的毁灭，远比副本千百年来积攒的苦难还要沉重呢？”温叙轻声反问。

二人之间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情绪失控。只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信念静静对峙：一方优先守住当下现世安稳，接受有限却绵长的伤痛；一方想要斩断循环枷锁，愿意承受短期动荡，换取未来不再有试炼牢笼。

后方聂衫远压低声音，跟身旁袁佳韦小声吐槽：“他俩平时配合得天衣无缝，结果卡在最要命的分叉路口了。”

夏继瑞抬手轻压他肩头，示意安静：“别打断。这不是对错题，是取舍。”

陆沉望向缠绕不休的光绳，低声继续：“我不是漠视普通人的安危。我只是在怀疑，我们是否该永久延续这套用人的羁绊供养规则的体系。”

温叙平静回应：“我们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

空间的嗡鸣忽强忽弱，岩壁光点明暗交替，等待两人把想法摊开。其余几人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整套副本集群的命运，悬在这一场安静的对峙之中。

二思再思，来回亦是如此。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