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宋珩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夏继瑞的手僵在画框边缘,连呼吸都顿住了。
油灯的火苗颤巍巍地跳着,昏黄的光线下,那把藤椅维持着向后倾斜半寸的弧度,空落落的椅面上方,空气像被无形的东西压出了一道凹陷——布料褶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一件长衫的下摆。
没有人坐上去。
可椅子确实沉了。
袁佳韦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尖叫冲出来。苏湄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夏继瑞那边挪了半步,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钉在原地——她怕自己一动,就惊动了椅子上那东西。
系统光幕在宋珩视野里疯狂刷屏,红色警告一条叠着一条:
【检测到"坐像归位"规则已部分触发】
【掌柜残魂正在通过画像锚定藤椅坐标】
【完成度:17%】
【完成度:22%】
【警告:归位完成后,掌柜残魂将获得实体投影能力,污染值+30%】
归位完成就麻烦了。
宋珩的脑子飞速转着。规则提示说"请勿让画像正对藤椅""请勿在画像注视下靠近藤椅",反过来讲——只要打破画像与藤椅的正对关系,归位就会中断。
"夏继瑞,把画推倒,画面朝下扣在地上。"他语速极快却稳,"慢一点,别让画框离开你的手,也别让画面抬起来对着椅子。"
夏继瑞喉结滚了一下,手心全是汗。他指尖扣着乌木边框,一点点用力,将画像缓缓往侧面放倒。画框擦着青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响一下,藤椅就跟着微微一颤。
像是椅子上那东西在转头看。
【归位完成度:19%……15%……11%】
数值在往下掉。
宋珩松了半口气。
就在画像即将完全扣倒的瞬间,"啪"的一声轻响——书桌上那本摊开的账册,自己翻了一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甩过去。
油灯光晕里,账册停在最后那页空白处。而空白的纸面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一行暗红色的字迹,像是有人用沾了血的手指,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为什么,翻我的画?"
苏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别慌。"宋珩低声喝止,视线钉在那行血字上,"它现在还没完全归位,伤不了人。"
系统光幕同步弹出:【残魂通过墨迹进行意识投射,无物理攻击能力】
果然。
只是恐吓。
夏继瑞趁所有人注意力被账册吸引的刹那,猛地一发力,将画像彻底扣翻在地上,画面朝下,严严实实压住了。
"咚"的一声闷响。
几乎同时,藤椅"吱呀"一声往前回弹,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角度——那道无形的凹陷消失了,像是坐上去的东西又站了起来。
【归位中断】
【掌柜残魂投射失败,退回画像锚点】
【提示:画像为残魂临时寄附物,非本体】
不是本体。
宋珩垂眸看着地上的乌木画框,眉头皱得更紧。系统说掌柜残魂在库房门后,画像只是个临时锚点——也就是说,真正的掌柜残魂,还锁在那扇门后面。
这里的一切异动,都是门后的东西在试探。
"污染值多少了?"他转头问晚。
晚抬了抬手腕,铜镯上的金光比刚进内堂时暗了一截:"全队平均涨了8%,林野最高,45%了。再待下去要出问题。"
每分钟涨5%,他们进来快两分钟了。
速战速决。
"不用搜了。"宋珩走向那扇斑驳的库房木门,"线索都在门后面。掌柜本体在里面,账册断在三月十八,他那天应该就是死在库房门口,然后被拖了进去。"
钟阿城跟上来,刀尖对着门缝:"直接撞?"
"先看锁。"
宋珩蹲下身,凑近那把挂在门环上的铁锁。锈迹斑斑的锁身确实是从外侧打开的,锁舌弹在外面,锁芯里没有积灰——不是几十年前打开的,是最近。
近到灰尘都没落进去。
"这锁是新打开的。"他指尖悬在锁芯上方,没碰,"不是我们开的。"
陆沉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店里还有别的东西,从里面把门撞开了?"
"或者,"宋珩抬眼看向门缝里渗出来的黑暗,"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进去过。"
空气又静了。
从外面进去的——谁?什么时候?为什么?
账册上那个不属于掌柜的指纹,拖走掌柜尸体的人,打开这把锁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别猜了。"钟阿城把油灯递给旁边的夏继瑞,双手握刀,"推开就知道了。我打头阵,你们跟紧。"
宋珩没拦。
系统虽然警告门后污染极高、残魂聚集,但这是第二阶段的必经之路。绕不开。
"等一下。"晚上前一步,铜镯金光亮起,在每个人手腕上都点了一下,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纹,"防护灵光,能挡一刻钟的污染侵蚀。一刻钟之内必须出来,不然我撑不住。"
宋珩点头:"够了。"
钟阿城深吸一口气,刀尖顶住门板,发力一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霉腐气扑面而来,比内堂重了十倍。苏湄当场就弯下腰,捂着嘴干呕。袁佳韦脸色惨白,连退两步。
里面比内堂还要暗,油灯的光探进去,像是被黑暗吞掉了大半,只能照见脚边一小块地方。
地面不是青砖,是泥地。
泥地上,是一道又一道干涸的、发黑的拖拽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像一条条蜿蜒的血蛇。
钟阿城举着油灯往里走了两步,灯光扫过两侧——靠墙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箱子大多敞着盖,里面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还封着,封条上的纸已经烂成了絮。
正对着门的最里面,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油灯的光晕颤巍巍挪过去,照出了那具尸身的轮廓——穿着藏青色长衫,身形清瘦,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面容安详得像是在睡觉。
和画像上的王掌柜,一模一样。
"他……他怎么还在这儿?"袁佳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了几十年了,怎么没烂?"
确实没烂。
皮肤虽然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却完整地贴在骨头上,五官轮廓清晰,连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都保留着——和画像上、和镜中长衫男子死前的笑,分毫不差。
宋珩往前走了半步,系统光幕骤然弹出密集的提示:
【检测到目标:王掌柜尸身】
【检测异常:尸身不腐,魂体分离】
【检测异常:尸身胸口有异物搏动】
【警告:请勿触碰尸身双手】
【警告:尸身指甲缝中残留人皮碎屑】
人皮碎屑?
宋珩的目光落在尸体交叠的手上。指甲是青黑色的,指尖缝隙里果然嵌着一些暗褐色的碎末,干硬得像鳞片。
他死的时候,抓伤过什么人。
或者说,什么东西。
"陆沉,"他头也不回,"册子上有没有说,器物藏魂之外,还有尸身藏魂?"
陆沉赶紧翻那本《镇镜》,翻得哗哗响:"没有……只说了铜镜为器魂之主,器物成精都是靠它引的……没提过尸身……"
那就对了。
册子是后人写的,只知道表面的镜中残魂,不知道更深的——掌柜的尸身才是根。
系统提示第二阶段是"寻主",寻的不是魂,是这具不腐的尸身。
"他胸口有东西在跳。"晚忽然开口,铜镯的金光对着尸体方向微微震颤,"像心跳,又不像……更像是某种器物在共振。"
宋珩也注意到了。
尸体交叠的双手下方,胸口的位置,长衫布料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埋在皮肉底下,在跳。
铜镜?
一个念头窜了上来。
三月初七收铜镜,三月十五客人死在店里,三月十八掌柜中断记录……如果铜镜才是一切的源头,那掌柜死了之后,铜镜去了哪里?
镜中残魂是那个客人,不是掌柜。那真正的铜镜,会不会——
"在他身体里。"宋珩低声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说……铜镜被封进了他的尸体里?"夏继瑞声音发紧。
宋珩没回答,目光扫过尸体周围的泥地。系统标注出了几处异常:床脚有新鲜的泥脚印,不是他们的;泥地上除了拖拽痕,还有另一组更浅的脚印,绕着床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床头。
有人来过。
不久之前。
那个人打开了库房的锁,进来过,站在床头看过这具尸体,然后……
他的视线猛地移向尸体的右手。
交叠的手指缝里,除了人皮碎屑,还夹着一小片碎布。藏青色的,和尸体身上的长衫同色,却更新一点——布边的纤维是断的,像是刚被扯下来没多久。
不是尸体自己的。
是那个人的。
掌柜临死前抓伤了他,还扯下了他一片衣角。
"这个副本,不止我们一队人。"宋珩缓缓站起身,后背的肌肉绷紧了,"或者说,不止玩家。"
还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就在这时,尸体胸口的搏动,忽然停了。
空气凝固了半秒。
下一秒——
“咔。”
一声极轻的骨节响动,从尸体的手指关节处传了出来。
那双交叠在腹前的、青白色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