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木屐踩在老旧木梯上的声响不紧不慢,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人心尖。堂屋楼梯隐在浓重阴影里,看不见任何身影,只有冰冷的脚步声顺着梁柱漫遍整座宅院,裹着化不开的阴寒。
方才槐树阴影带来的神魂刺痛还残留在众人脑中,所有人牢牢记住第四条公共规则,下意识屏住呼吸,双脚钉在原地不敢挪动半寸,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钟阿城抬手示意全队收拢,压低嗓音用气音叮嘱:“按规则来,原地静立,千万不要乱动,更不能转头张望。”
温叙扶着脸色发白的晚,指尖时刻捏着药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神魂侵蚀;夏继瑞横刀护在队伍外侧,脊背绷成一条直线;聂衫远指尖银针蓄而不发,不敢有丝毫动作;陆沉与袁佳韦紧紧靠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往楼梯方向多看一眼。
整支队伍唯有宋珩一人,依旧维持着方才那副桀骜散漫的姿态。旁人皆垂首屏息恪守规则,他却抬着眼,视线直直穿透楼梯间的黑暗,半点没有安分静立的意思。
一层淡蓝色光幕独独悬浮在他视野中,旁人无从窥见分毫,系统正在实时解析楼梯灵体的信息。
【系统探测:梯间灵体为老宅殉葬婢女,依靠活人视线锁定目标;规则“原地静立”仅能降低被锁定概率,无法彻底隔绝追踪;灵体核心藏于楼梯第七阶木板之下,主动靠近可破除追杀循环。】
光幕文字转瞬消散,宋珩心底已然有了盘算。周遭众人只顾死守副本定下的条款,无人知晓规则之下藏着可破的漏洞,只当他又要生出事端。
晚察觉身侧人没有安分待着,慌忙伸手轻拉他的衣袖,唇瓣无声开合,满眼急切地示意他站好。
宋珩微微侧头,眼底那股不服桎梏的冷傲半点未收,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趁着所有人注意力全被楼梯声响牵制,悄无声息独自朝前走了两步,脱离队伍静立的范围。
“宋珩!”钟阿城余光瞥见,心口一紧,险些出声呵斥,又怕动静吸引梯中灵体,只能硬生生把话音压在喉咙里,眉头拧得死死的,满心焦灼。
脚步声骤然一顿,停在楼梯中段。
空气瞬间凝固,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朝着宋珩一人精准笼罩过来,全队同步感受到一阵细微的神魂抽痛——绑定判定生效,他脱离人群、违背静立的举动,所有人都要分担代价。
晚闷哼一声,腕间铜镯自发亮起微光缓冲痛感,额角渗出细汗,满心担忧。其他人脸色更是难看,却碍于规则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直面暗处的灵体。
木屐声再度响起,节奏变得急促,嗒嗒的声响越来越近,阴影里隐约飘出一缕惨白长发,垂落在楼梯边缘。
众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灵体冲出来伤人。
宋珩毫无避让之意,周身悄然铺开一层淡蓝破律光膜,仅有他自己能操控。他抬眼望向那缕长发,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冷弧,声音不高,清晰飘入死寂院落:“躲在暗处一味循声恐吓,副本的手段也就这点水平。”
旁人只觉他胆大到离谱,全然不知系统光幕早已标出灵体软肋,这份底气不是鲁莽,是独属于他的破律依仗。
楼梯黑影里的婢女灵体似是被他的话激怒,长发疯狂翻涌,整道楼梯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浓重黑雾顺着台阶往下流淌,直奔宋珩而去。
黑雾即将缠上他衣襟的刹那,宋珩指尖凝起一点蓝光,精准点向黑雾源头,也就是第七阶木板的位置。
滋啦一声刺耳声响炸开,翻涌的怨气黑雾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褪去,惨白长发一点点缩回阴影深处,急促的木屐声渐渐放缓,最终慢慢远去,消失在二楼厢房深处。
院子里紧绷到极致的窒息感终于松了几分。
待脚步声彻底听不见,石桌之上赤红的规则文字再度显现,追加一行惩戒警示:
【擅自脱离队伍、主动引动灵体,全队神魂侵蚀加深,下次违规将触发重度神魂撕裂。】
众人看着刺眼的红字,纷纷看向缓步走回来的宋珩,神色复杂。
钟阿城走上前,语气压着压抑的火气:“你明知全队判定绑定,还要主动挑衅灵体,方才若是抵挡不住,我们所有人都要重伤。规则摆在眼前,就不能安分遵守?”
宋珩神色平淡,桀骜锋芒未敛,只淡淡回:“一味静立等待灵体自行离开,只是暂时避险。今日躲得过,明日依旧会被它纠缠,找到根源破除,才能永绝后患。”
没人懂他口中“找到根源”从何而来,只觉得他总爱和副本规则对着干,行事孤勇又莽撞。
晚走到他身旁,小声道:“方才我神魂疼得厉害,我知道你有把握,但能不能不要再这般冒险?”
宋珩垂眸看向她,冷硬的棱角稍稍柔和少许,却依旧不肯妥协:“规则是副本困住我们的枷锁,顺从只会步步受制。想要活着寻回玉佩离开此地,不能永远被动躲闪。”
话音未落,东边厢房方向忽然飘来一缕幽幽女声,隔着院墙,清晰唤出每个人的名字,轻柔婉转,极具蛊惑性。
第一条古宅规则猛地浮现在所有人脑海:入夜后不可踏入东厢房,若听见屋内有人唤名,切勿应答、切勿回头。
夜色彻底吞没院落,东边厢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灰光,新的凶险已然降临,宋珩立在人群前方,眼底逆抗副本的桀骜,不曾有半分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