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熄火的刹那,连海风都像是被红树林吞掉了。
四周静得反常。
没有浪声,没有虫鸣,只有淤泥被海水慢慢浸透的黏腻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泥下呼吸。
林野先一步踩进浅滩,靴底陷下去半寸,冰冷的泥水瞬间漫进鞋缝,刺得人皮肤发紧。他没回头,只抬手往后虚按了一下,语气冷硬:“跟着我走,别踩深色泥坑,别碰垂下来的气根。”
钟阿城扶着苏湄跳下船,女人身形微晃,脚踝上的旧伤被冷水一激,隐隐作痛。她下意识攥紧胸口衣料,芯片硬邦邦地抵着皮肉,提醒着他们此刻有多危险。
“这里太安静了。”苏湄压低声音,“鸢尾的暗哨,不会一点动静都不留。”
“他们不用动。”林野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腰间藏枪的位置,目光扫过交错缠绕的枝干,“这片林子就是他们的眼。”
钟阿城皱眉:“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逃出海岛时,就听说过。”林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总部在红树林外围布了活哨区,进去的人,要么死,要么……再也出不来。”
苏湄心头一沉:“你是说——”
“不是普通埋伏。”林野打断她,视线落在前方浓稠如墨的阴影里,“是他们用失踪者、用任务弃子,喂出来的禁区。进去之后,眼睛、耳朵都别全信。”
钟阿城握紧那把刻着两人名字的军用匕首,指节泛白。
三年前雨林的血腥、码头的追杀、芯片里的真相、总部的背叛……所有压力在这一刻拧成一根绳,勒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是在躲追杀。
是在闯一座活的坟。
苏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芯片加密太死,我只能确定中转站在无人岛,但登岛的路,一定藏在红树林里。我们必须穿过去。”
林野没反驳,只是重新迈开步。
淤泥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咕叽”声,每一步都像是被沼泽挽留。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头顶的枝叶密不透风,把最后一点月光也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像一块块惨白的补丁。空气里多了一股腥甜混着腐叶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突然——
林野猛地顿住,抬手示意两人静止。
钟阿城瞬间绷紧身体,匕首横在身前。
苏湄屏住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撞着肋骨的声音。
前方几米处,一根扭曲的红树枝干上,挂着一件破烂的黑色作战服。
鸢尾小队的标志,被泥水泡得模糊,却依旧刺目。
衣服下面,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摊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是去年失联的分队。”钟阿城声音发紧,“总部对外说他们全员殉职。”
林野盯着那件衣服,眼神冷得像冰:“殉职?他们是被扔进来喂林子了。”
苏湄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总部追了一路,到红树林口就没再逼近。
他们根本不用追。
这里,会替他们解决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从林深处传来。
不是皮鞋,不是军靴。
是一双干净、普通、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白色运动鞋,踩在淤泥上,轻得像一片落叶。
有人。
而且——不是鸢尾的人。
林野眼神一厉,瞬间将苏湄往树干后一按,同时对钟阿城打了个手势:
“噤声。”
“有外人进来了。”
淤泥被轻轻踩动。
一道清瘦、干净、与这片血腥黑暗格格不入的身影,从交错的红树枝桠间,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头发微湿,脸上带着一点茫然和警惕,手里还攥着一部快没电的手机。
像是……不小心闯进来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