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客栈后院的停尸间里还燃着半截残烛,烛火摇曳间,映得沈青崖眼底满是倦色。他与苏晚卿守了尸体一夜,眼下乌青浓重,指尖却依旧稳得惊人,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正小心翼翼地划开张屠夫的颅骨外层。
苏晚卿坐在一旁的木凳上,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用朱砂细细描着控心毒的脉络图谱。她抬眼看向沈青崖的动作,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昨日验出的牵丝引,只在耳后留了浅痕,按理说不足以完全操控一个神智清醒的成年人。”
沈青崖嗯了一声,银刀挑开一层薄骨,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逝者。“牵丝引是引,真正的杀招,该在颅腔里。”他话音刚落,银刀忽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找到了。”
苏晚卿立刻起身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张屠夫的颅底处,竟缠着几缕细如发丝的墨色丝线,丝线末端隐在脑组织深处,若非沈青崖手法精妙,根本无从察觉。
“这是……缠魂丝?”苏晚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幽冥阁的禁术毒丝,竟真的存在?”
缠魂丝以百种毒虫的毒液淬炼而成,一旦植入颅腔,便能直接操控人的言行举止,被操控者如同提线木偶,全然失了自主意识。更可怖的是,此丝植入时无声无息,取出时却会让被操控者瞬间暴毙。
沈青崖用银针挑起一缕缠魂丝,丝线触到银质,竟滋滋冒着黑烟,不过片刻便化为一滩黑水。“牵丝引是用来定位的,这缠魂丝,才是真正操控他的东西。”他沉声道,“张屠夫看到的无面人,恐怕就是操控他的人,而他之所以会被灭口,是因为缠魂丝出了纰漏。”
苏晚卿点头,指尖轻抚过颅骨内壁的纹路:“缠魂丝需以特制的养魂液滋养,一旦断了供给,被操控者便会恢复神智。张屠夫定是察觉到了不对,才会被无面人立刻灭口。”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惊辞与上官凝霜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燕离和慕清鸢。昨夜巷口的发现,加上乱葬岗的三具尸体,几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
“有新发现?”林惊辞目光落在沈青崖手中的银针上。
沈青崖将方才的发现一一说来,末了又道:“我仔细检查过,这缠魂丝的植入手法极为刁钻,需从百会穴入针,精准度要求极高,寻常弟子根本做不到。”
慕清鸢闻言,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铜屑的锦盒:“这牵机锁的碎片,与缠魂丝的操控之术,会不会出自同一人之手?”
上官凝霜接过锦盒,指尖捻起一粒铜屑,眸光冷冽:“幽冥阁行事向来分工明确,能同时精通毒术与机关术的,屈指可数。”
燕离听得心头火起,一掌拍在桌上:“管他是谁,只要能揪出这幕后之人,老子定要他血债血偿!”
林惊辞却忽然沉默了,他盯着那滩缠魂丝化成的黑水,眉头微微蹙起。不知为何,这墨色的水迹,竟让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将军府的庭院里,也曾有过这样的黑水,伴着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记忆深处。
他的头忽然隐隐作痛,那些被尘封的片段,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正挣扎着想要冲破枷锁。
上官凝霜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轻轻扶了他一下,声音放柔了些许:“怎么了?”
林惊辞回过神,摇了摇头,将那丝异样压了下去:“无事。”他看向众人,沉声道,“缠魂丝的操控者,定是幽冥阁此次行动的核心人物。张屠夫只是个开端,接下来,他必定还会动手。”
沈青崖收起银刀,眼底满是凝重:“此人能在颅腔里布下缠魂丝而不被察觉,手段之高,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仅是引无面人上钩,更要找出这个藏在暗处的操控者。”
晨光彻底穿透窗棂,落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也落在众人凝重的脸上。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而林惊辞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正悄然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