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巷口,青苔在墙角闪着湿润的光。
巷子很深,很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她走到昨天朱志鑫打架的那个铁门处。
门关着,锈迹斑斑。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力气大了些。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没锁。
宁为书“朱志鑫?”
她推开门。
里面是个很小的院子,堆满了杂物。
正对着的是一栋两层的老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一楼的门也虚掩着。
宁为书走进去。
屋子很小,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
空气里有霉味、药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家具很少,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墙角堆着十几个空酒瓶。
但吸引她目光的,是墙上。
满墙的奖状和证书。
从小学到高中,数学竞赛一等奖,物理竞赛特等奖,三好学生,优秀干部……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每张都保存得很好,边缘抚平,用透明胶带仔细贴好。
而在这些荣誉的正中央,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很漂亮,笑得温柔。
她搂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男孩手里拿着奖状,笑得眼睛弯弯。
那是小时候的朱志鑫。
眼睛很亮,笑容很甜,和现在判若两人。
宁为书走到桌前。
桌上很干净,只有几本书和那个黑色笔记本。
她犹豫了一下,翻开笔记本。
前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解题过程,字迹工整得不可思议。
但翻到最后几页,她愣住了。
那不是笔记。
是画。
铅笔素描,画的是教室的窗户,窗外的香樟树,图书馆的书架……
还有…
她。
宁为书愣住了,随即鼻头一酸。
她看着那张画。
画里的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低头做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另一张是她在教室里,正在擦黑板,马尾辫高高束起。
每一张的角落都标注了日期,从她转学来的第二天开始。
最后一页,是昨天画的。
画面里下着大雨,图书馆的窗玻璃上雨水蜿蜒,映出一个模糊的撑伞背影。
旁边有一行小字。
“她问我,那你呢?
我没有答案。”
宁为书的手在颤抖。
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环顾这个冰冷破旧却挂满荣誉的房间。
她明白了。
那些整齐的课桌,那些工整的笔记,那些永远扣到最上面的扣子。
都是他在对抗。
对抗这个破败的家,对抗酗酒的父亲,对抗讨债的混混,对抗骨子里可能遗传的混乱基因。
他用极致的秩序,给自己建造一个不会崩塌的世界。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宁为书一惊,转身,看见朱志鑫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很糟糕。
脸色苍白得像纸,右眼眼眶一片淤青,嘴角也破了。
校服外套不见了,只穿着校服的短袖,手臂上全是瘀伤。
但最让宁为书心惊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一沓钱,用橡皮筋捆着,厚厚一沓。
朱志鑫“你怎么在这?”
朱志鑫的声音沙哑。
宁为书“我……”
宁为书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为书“你没来上学,我担心……”
朱志鑫走进来,关上门。
屋子里更暗了,只有小窗透进的一束光。
朱志鑫“我没事。”
他把钱放在桌上。
朱志鑫“医药费凑齐了。”
宁为书“你哪来这么多钱?”
宁为书声音发紧。
宁为书“你又去打架了?”
朱志鑫没回答。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朱志鑫“那是我妈。”
朱志鑫“她走的时候,我十岁。留了一封信,说对不起,但她撑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太平淡了,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朱志鑫“我爸开始喝酒,欠债,被人打。”
朱志鑫“我一开始也哭,后来发现哭没用,就学着打回去。打输了,疼几天。打赢了,能拿到钱,能交学费,能买饭吃。”
他转过身,看着宁为书。
朱志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宁为书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宁为书“不。”
宁为书“我觉得你很勇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