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人员谢幕后,我手持相机,心中满是歉意,打算到后台向楚时眠致歉。未曾料想,刚到后台,便撞见他们班的一位女同学正满脸通红地向他表白。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我的脚步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而停滞不前
楚时眠抱着一堆演出服对那个女孩平淡的说了一句
楚时眠对不起
角落里,楚时眠的小胖室友怒目而视,那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露出他内心的愤怒与不满
好复杂的关系
我扭头就要走,却被楚时眠叫住
楚时眠温叙白,你跟我一起去仓库
我不太情愿的挪进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结果衣服跟着楚时眠走向库房
我一边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襟,一边向楚时眠细细描绘着他那位室友方才的模样。脑海中还清晰地浮现出那人的一举一动,仿佛他那独特的神态、举止仍在眼前挥之不去,于是我尽量将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生动鲜活,好让楚时眠能够准确地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温叙白他刚才的样子眼神好像要喷出火来,肯定是他喜欢的女孩向你表白你还拒绝了,他肯定会恨死你,不知道会不会报复你啊。你上课的时候还是小心点吧
楚时眠耸肩
楚时眠无所谓
正交谈之际,仓库的大门骤然被重重关上,紧跟着,巴达洛索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我跑到门口时,只看见玻璃窗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温叙白看来他已经报复完了,你们这届新生真够幼稚的
楚时眠是他一个人幼稚,我叫其他人来开门
楚时眠将手插在腰间发衣兜空荡荡的
楚时眠我手机好像落在后台了
我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温叙白我联系吧
我掏出手机又尴尬的放下
温叙白我的手机没电了
按理说,每晚都会有管理员前来各楼层巡查。然而,不知楚时眠的室友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整个楼层静得出奇。等了许久,别说管理员的身影,就连一只老鼠的窸窣声都未曾传来,仿佛整片空间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清空了一般
祸不单行,我急切地反复按动开关,试图以此吸引外面人的注意。然而,事与愿违,开关竟在我不断的按压下彻底损坏,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嗒”后便再无声响。刹那间,仓库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无边的漆黑吞噬殆尽。我僵立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开关的位置,却只能感受到冰冷的金属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楚时眠从道具台中取出一根蜡烛,轻轻点燃后,将其放置于地面。微弱的火光在空气中摇曳,映照出他专注而沉静的面容,仿佛这一刻的宁静能将所有纷扰隔绝在外
烛火摇曳,光影恍惚地映照在楚时眠的脸上。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仿佛那跳跃的火光和周围的喧嚣都无法触及他内心的深处。无论是烛泪滴落的微响,还是风拂过窗棂的轻颤,都未能在这张冷峻的面容上激起一丝涟漪。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一片无人能探的星空,遥远而不可测
我偶尔会忍不住好奇,那样一个行事古板、一丝不苟的人,是否也曾有过情绪溃堤、彻底失控的瞬间?仿佛他的世界永远被规矩与秩序填满,连一丝裂缝都不留。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忍不住去想象,在他看似无懈可击的外壳之下,是否藏着某个能令他卸下伪装的隐秘时刻。或许,那会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脆弱,又或者是一场连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风暴
虽说我们住在一起,但大多数时候,我们依然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守着自己的空间。我常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那些永无止境的工作和琐事,而她也总在她的那一方天地里,或翻书,或写字,偶尔传来几声轻叹。门与门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片无形的海,让彼此的生活既贴近又疏离
这是我与他初次在同一个空间里停留如此之久。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刻都清晰地印刻在我的感知里,空气中似乎也还残留着微妙的紧张与难以言喻的暧昧
两人默不作声地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我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不经意间瞥见身旁一个黑色猫耳发箍,便顺手拿了起来,笑着向楚时眠问道
温叙白我记得你头像也是只黑猫,它叫什么名字啊?
楚时眠小猫
那一瞬间,我几乎被一种无言的沉默击中,仿佛思维短暂停滞在了某个微妙的间隙。然而,这份停滞并未持续太久,我迅速将那稍显僵硬的情绪拨回正轨,重新调整呼吸与神情,试图让自己的回应更加柔和且富有温度,只为继续在这场对话中提供恰到好处的情绪价值
温叙白好简洁的名字,这样的名字好养活
温叙白那你来上学小猫是家里人帮忙养着的吗?
楚时眠它死了
楚时眠的声音顿了一下
楚时眠我小时候很喜欢猫,但父亲不让我养
楚时眠小猫是哥哥送给我的礼物,我们偷偷的把它养在了楼下的小屋里
楚时眠那一天我给他换了新衣服,拍了照
楚时眠没想到被父亲发现了,他把我锁在2楼,我跳了下去。腿挂在树枝上,留了一道很深的疤
楚时眠等我爬到屋里的时候,小猫已经死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楚时眠说这么多话
我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刚才所讲述的一切都与他毫无瓜葛,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在转述他人的故事罢了。那份淡然,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经历过那些曲折
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很难过
温叙白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楚时眠摇摇头
楚时眠没关系
烛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我和楚时眠挨得很近
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仿佛连空气都带着一丝微妙的压迫感,却意外地让人心生亲近。楚时眠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向我倾诉了许多,字字句句都像是被这有限的空间包裹着,直直落入我的心底。那些未曾出口的秘密、深藏的情感,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令人心头微颤
楚时眠我小时候过得并不开心,家族对我和我哥的要求很苛刻
楚时眠但幸好我哥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楚时眠于是他们就把重心转移到了我哥的身上,自那之后我就过的轻松许多,能干我自己喜欢的事情
楚时眠我哥进修结束回国那天,我眼睁睁看着仇家的那把刀插进他的身体里
说到这楚时眠的声音一颤
楚时眠他躺在我怀里,费尽最后一口力气告诉我
楚时眠让我睁开束缚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楚时眠我哥死后,他们又开始折腾我
楚时眠这个时候我本该在国外学金融,但我逃回来了
温叙白那你之前手肘上的淤青?
我没忍住问道
楚时眠挣开束缚总要付出点代价
楚时眠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得仿佛能拨开云雾见晴空。那些话语,像是在他心底深埋多年的种子,如今终于破土而出,迎着光亮得以舒展。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解脱的意味,似是久困于暗室的人骤然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淌进来,填满了他一直压抑的心房
我很高兴成为这个倾听人,同样我也想跟他倾听我的故事
温叙白因为家暴,母亲在我十岁时终于受不了常年的殴打留了一封信走了。在那之后父亲对我非打即骂,他觉得我母亲跟人跑了,认为和他长得不像的我一定是个野种
温叙白爷爷怕我被打死,就把我带回他的小院子
温叙白我初中那年,父亲发了一笔横财,又娶了一个媳妇
温叙白那媳妇带了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小女孩,爷爷带我去他家要钱时,那个小女孩正穿着刚买的新衣服在镜子前晃来晃去
温叙白钱一分也没要来,他说我不是他儿子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爷爷差点被他气的犯了病
温叙白临走时那个小女孩追出来,把钱塞到我手里
温叙白她说:哥哥别被爸爸知道了
温叙白她和那位阿姨都是很好的人了,那个人也从来没对她们动过手,他们一家看起来很幸福,只有我是局外人
温叙白但还好我有爷爷,咋会一遍一遍摸着我的头告诉我,我们小白就是最棒的。我们小白又聪明又能干,往后一定会幸福的,他会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果树说我们小白一定能长成一棵高大强壮的树,到时候爷爷就可以在你的庇荫下乘凉了
温叙白可我还没等到给爷爷遮风挡雨的那一天他就去世了
讲完故事我故作轻松的叹了口气
温叙白从那阵起亲戚就叫我撒把星,都离我远远的。后来他们看我能考到京大,又换了风口说扫把星也是星,好笑吧?
当蜡烛的最后一缕微光黯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一切吞噬殆尽。在这无边的漆黑中,我听见楚时眠低沉的声音,仿佛压抑着某种复杂情绪,闷声回应着,那语气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隐藏的深意
楚时眠不好笑,你很辛苦
笑容凝固在脸上,我暗自庆幸那支蜡烛恰好在此刻燃尽。微弱的光亮消逝后,我终于能够无声地拭去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水,不露痕迹地将那份脆弱藏进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