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割着玻璃窗,溅起细碎的水花。陈柏林指尖夹着半截烟,目光落在尸检报告上,眉峰蹙成一道冷硬的线。第三起了,死者脖颈处都留着一圈乌青的掐痕,指尖淤血的形状诡异得不像人类,更可怖的是,每一具尸体旁,都摆着一枚蒙尘的骨铃。
“队长。”
门被轻轻推开,李钰的声音带着点清冽的凉意,打断了陈柏林的思绪。他抬眼,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对方手里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现场勘验记录,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
陈柏林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是灵异局的队长,经手过无数诡谲案件,可面对自己这个新来的助手,总是容易乱了分寸。
“都整理好了?”陈柏林掐灭烟蒂,接过文件。纸张边缘带着李钰指尖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麻。
“嗯。”李钰颔首,目光扫过桌上的骨铃照片,眸色沉了沉,“这骨铃的纹路,和三年前城西古墓里出土的那批很像。”
陈柏林一怔。三年前那桩案子,至今仍是悬案,墓中陪葬的骨铃尽数失踪,此后便接连发生怪事。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听筒里传来警员惊慌的声音:“队长!城郊废弃工厂,又发现一具尸体,旁边……也有骨铃!”
雨势更大了。车子在泥泞的路上颠簸,陈柏林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李钰坐在副驾,一言不发地翻看着卷宗,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废弃工厂里弥漫着铁锈和腐霉的气息,尸体蜷缩在车间角落,脖颈处的掐痕与前几起如出一辙,一枚骨铃滚落在手边,风一吹,竟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柏林蹲下身,戴上手套拾起骨铃。指尖刚触碰到铃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窜进四肢百骸,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猩红,无数凄厉的哭喊声在耳边炸开。
“小心!”
一只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陈柏林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尸体的方向倾去。李钰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陈柏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骨铃聚煞,不能直接碰。”李钰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陈柏林僵着身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纹路,以及腕间脉搏有力的跳动。他鬼使神差地偏过头,鼻尖几乎擦过李钰的下颌,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你怎么知道?”陈柏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钰没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而从取证箱里拿出一张符纸,覆在骨铃上。符纸刚碰到铃身,便“刺啦”一声燃起来,腾起幽蓝色的火焰,空气中的寒意瞬间消散大半。
陈柏林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头疑窦丛生。这个助手,总是透着一股神秘感,他的知识面远超普通警员,尤其是在这些灵异诡谲的事情上,仿佛与生俱来就懂。
“队长,你看这个。”李钰突然指向尸体的衣领。陈柏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衣领内侧缝着一块极小的布条,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符号,正是三年前古墓壁画上的图腾。
“是镇魂阵的变体。”李钰的声音低沉,“有人在利用骨铃引煞,借煞气杀人。”
陈柏林皱紧眉,刚想追问,一阵阴风吹过,车间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关上,骨铃的响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铃声更急更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铃而出。
李钰脸色一变,猛地将陈柏林拽到身后。几乎是同时,尸体周围的地面开始龟裂,黑色的煞气从裂缝中溢出,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朝着两人扑来。
陈柏林反应极快,抽出腰间的镇魂枪,子弹上膛的瞬间,李钰却按住了他的手。“枪没用,煞气附在骨铃上,得毁了铃身。”
话音未落,一道煞气直扑陈柏林面门。李钰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往旁边一躲,两人重重撞在墙上。陈柏林的后背磕得生疼,却被李钰圈在怀里,对方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警服传来,烫得他脸颊发烫。
“闭眼。”李钰沉声吩咐,掌心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光芒,猛地拍向骨铃。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骨铃应声而碎,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车间里的温度终于回升。陈柏林睁开眼,对上李钰近在咫尺的目光,对方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深邃得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喉结滚动,刚想说什么,李钰却先一步松开手,退开半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疏离的模样。“煞气已散,凶手应该还在附近,我们分头找找。”
陈柏林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头那点悸动再次翻涌上来。他知道李钰身上藏着秘密,可他更清楚,自己对这个助手的在意,早已超出了上下级的界限。
雨还在下,骨铃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折射着冰冷的光。陈柏林蹲下身,拾起一片碎片,指尖的寒意再次传来,这一次,他却清晰地听见,碎片里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极了李钰方才的语气。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看似温和的助手,正是三年前古墓失窃案的幕后推手,是那场生化危机的始作俑者。而这场由骨铃引发的连环凶案,不过是他布下的局,一个引他入局,也缚住自己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