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突然转来的光

周叙那个在月光下的点头，像一把钥匙，为林溪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冒着粉色泡泡的世界。 他们并没有立刻像校园恋爱剧里那样牵手、约会。事实上，在学校里，他们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然是讨论题目最多、偶尔在走廊相遇会微微点头的同班同学。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 她的保温杯里，偶尔会“意外”多出一小包润喉糖，包装是她喜欢的柠檬味。

· 他借给她的物理笔记里，某一页的角落，会用极小的字写着一句看似无关的歌词或诗，笔迹是他独有的凌厉。林溪总能对应地，在自己下次还给他的笔记里，用同样小的字，补上下一句。

· 晚自习后，他们不再“偶然”同路。但林溪的书包里，会多出一本他推荐的书，或者一张写着“明天降温，加衣”的便签。 这种秘而不宣的默契，像地下河流，在平静的校园生活下静静奔涌，滋养着林溪心里那棵名为“喜欢”的树，让它每一天都更枝繁叶茂一些。就连最难的物理压轴题，似乎都因为想到他解题时微蹙的眉头，而变得可爱起来。

波澜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 课间操结束，人流涌回教学楼。林溪和姜晓雨随着人群上楼，刚走到三楼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女生们压低的、兴奋的议论声。 “就是那个转学生？” “好高啊！气质也好好！” “听说从一线城市转来的，成绩超牛……” 林溪抬头望去，只见班主任老陈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他穿着合身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是那种带着阳光气息的英俊，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正落落大方地和周围几个好奇的同学说着什么，眼神明亮，举止从容。 “喏，新同学，叫沈熠。”姜晓雨八卦地凑到林溪耳边，“我刚打听了，据说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才转来的，一来就进了竞赛班，看来是个硬茬。” 林溪点点头，没太在意。学校里从不缺优秀或耀眼的同学。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清瘦熟悉的身影，看到周叙正和物理老师说着话，侧脸平静，似乎对这边的热闹漠不关心。她心里微微一甜。 然而，这份平静在下午的物理竞赛小组活动时被打破了。 沈熠果然出现在了集训教室。而且，老陈把他安排在了——林溪旁边的空位。原本那个位置是另一个请假的同学的。 “林溪，沈熠刚来，很多进度不熟悉，你是组长，多帮帮他。”老陈吩咐道。 “好的，老师。”林溪应下，对新同桌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是林溪。” “你好，林溪同学。”沈熠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清朗，“早就听说你是咱们班的物理大神，以后请多指教啦。”他的目光坦诚而热情，带着初来乍到想要融入的积极。 “别这么说，互相学习。”林溪客气地回应，心里却莫名有点不自在。她能感觉到，斜后方有一道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她背上。是周叙。 沈熠确实很厉害。思路敏捷，基础扎实，很快就能跟上集训的节奏，甚至在某些问题上能提出新颖的见解。他性格外向，不懂就问，毫不扭捏，很快就和小组里其他同学打成了一片，自然也包括他的“临时导师”林溪。 “林溪，这个模型这里我没太懂，能再讲一遍吗？” “林溪，你看我这个解法是不是绕远了？” “林溪，一起去实验楼吗？老陈让我去领新器材，有点多。” 沈熠的问题总是恰到好处，态度又诚恳自然，让人很难拒绝。林溪作为组长，帮助新同学是分内之事，也只能尽职尽责。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叙的话变少了。 以前小组讨论，他虽然话不多，但关键处总会精准发言。现在，他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或者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偶尔林溪下意识回头想和他交换一个眼神，却总发现他垂着眼睫，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隐秘的甜蜜默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不安的涟漪。 事情在周五下午变得微妙起来。 体育课自由活动，林溪和姜晓雨在树荫下休息。沈熠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来一片喝彩。他撩起汗湿的额发，笑容明亮，径直朝林溪她们这边走来。 “林溪，有水吗？忘带了。”他语气熟稔自然，仿佛认识多年的老友。 周围几个女生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姜晓雨也眨了眨眼。 林溪有些尴尬，但还是从书包旁侧袋里拿出自己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只有这个了。” “谢啦！”沈熠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很随意地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开始聊起刚才的球赛，幽默的吐槽引得姜晓雨咯咯直笑。 林溪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然后，她看到了。 不远处的单杠区，周叙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篮球场的方向。他刚才好像也在那边活动。此刻，他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夕阳将他孤直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 但林溪就是觉得，他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 一种混合着愧疚和委屈的情绪攫住了她。她做错什么了吗？她只是在履行组长的职责，帮助新同学而已。周叙他……为什么不高兴？他什么都不说。 沈熠还在说着什么，林溪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下课铃响，大家陆续回教室。林溪故意放慢脚步，磨蹭到最后。她看到周叙独自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周叙！”她终于忍不住，小跑几步追上去，叫住他。 周叙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眼底深处，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将林溪试图探究的视线冷冷地挡在外面。 “有事？”他问，声音听不出温度。 “我……”林溪被他这样的态度刺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刚才沈熠他……” “不用跟我解释。”周叙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帮助新同学，应该的。” 说完，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林溪僵在原地，望着他决绝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 他不是点头了吗？他不是……也喜欢她吗？ 为什么现在，又好像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距离了？ 沈熠的出现，像一道突然射入的、明亮却陌生的光，不仅照亮了原本的角落，也让某些刚刚确认的心意，陷入了令人不安的阴影和误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