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刚走过来想说什么，林岚也正从监视器那边朝她走来，池清弦却猛地动了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还穿着那身破烂戏服，脸上带着落魄的灰痕，她只是迈开步子踩着那双为了搭配戏服、并不算很高的布鞋，却走出了在韩国打歌舞台上穿十厘米高跟鞋劈开人群的气势，径直穿过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绕过几个还在擦脸上血浆的群演，目标明确，走向那个刚刚坐起身、正在用袖口胡乱擦拭脸颊的“年轻尸体”
片场忽然安静了些许，不少目光好奇地追随着她
许晏丞在低头擦脸，袖口蹭过下颌的血浆，动作有些粗鲁，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许晏丞擦拭的动作停住，缓缓抬起头
距离近了，宋知薇看得更清楚脸上确实很脏，血浆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糊成一团，但脏污之下，五官的优越更加凸显，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抬起来看她，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样子——仓促，甚至有些狼狈，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死死钉在他脸上
许晏丞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愕然，随即垂下眼睫，避开了她的直视，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宋知薇不管她盯着他，盯着这张年轻、陌生、却又奇异地牵动她所有神经的脸，一个荒谬、冲动、完全不理智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攫住了她
她需要这张脸，需要这双眼睛里的那一点影子，需要他来填补某些疯狂叫嚣的空洞
她朝他伸出手，不是礼貌的示意而是直接，攥住了他染着暗红“血迹”、质地粗糙的戏服衣袖，布料粘腻，沾着未干的“血浆”触感冰冷而真实
周围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扛着器材的场工，拿着对讲机的副导演，正在补妆的时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宋知薇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因为她突兀的举动而彻底僵住，擦拭脸颊的手停在半空指节上还沾着黏腻的暗红色“血渍”，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蜷着，透着一种无措的僵硬
池清弦趴在许晏丞的耳边，声音不大只用着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甚至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和此刻的紧绷而有些低哑，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冷硬
池清弦开个价
她顿了顿目光像评估一件商品，又像穿透他，看向某个虚无的幻影
池清弦我买你三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年轻人那沾着暗红“血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许晏丞依旧垂着眼，没有看池清弦也没有看周围任何一道或惊愕、或好奇的视线，脸上的血浆和尘土混合出污浊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沾着灰的长睫
时间像是被拉长凝固了
林岚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踩着高跟鞋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压低的声音带着焦灼和警告
林脂你疯了？松开！快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副导演也反应过来，试图打圆场，声音干巴巴的
万能的副导宋老师，这……这位群演可能还没出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先松手，咱们有话好好说……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复杂，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来，像潮水般围拢
池清弦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张脏污的脸，和那双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她甚至能感受到被她攥住的、他手臂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就在林岚的手几乎要碰到她胳膊，准备强行将她拉开的前一秒
许晏丞动了
他极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眼帘
这一次他没有躲避，那双黑得惊人的眸子，直直地撞进了宋知薇的视线里，里面没有了最初的愕然，也没有愤怒或屈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在重新凝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很短，却又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的视线掠过她紧绷的下颌，扫过她依旧攥着自己衣袖的、指节发白的手，最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许晏丞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许晏丞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干涩沙哑，却奇异地清晰的声音，回答了一个字
许晏丞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宋知薇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血液嗡地冲上头顶，带来一阵晕眩的失重感，她成功了？就这么简单？这个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卖了
许晏丞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即使穿着破烂的囚服，脸上身上脏污不堪，站起来时，依旧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比池清弦高了一个头，但此刻他微微垂着头，避开了与她对视，目光落在她脚下那片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许晏丞感谢池老师的欣赏我相信在池老师的教导下我的演技会更上一层楼
池清弦看着周围窃窃私语的讨论和无数双八卦的眼神看着这边面对着许晏丞的解围顺着台阶道
池清弦不客气，我看你形象很好正好我朋友还叫我介绍点人去他公司呢要不考虑一下
许晏丞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池清弦林姐
池清弦侧过头，看向已经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林岚，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和不容置疑
池清弦带他去处理一下，换身衣服，然后
目光再次扫过许晏丞低垂的侧脸
带到房车里，顺便给卿卿打电话我们需要对接一下接下来的工作事情跟合同敲定
林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在池清弦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目光下，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许晏丞顿了顿
林脂你，跟我来
许晏丞没有看林脂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最后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池清弦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海漩涡，有认命，有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嘲讽，还有别的什么……但只是一瞬，便重新归于沉寂
池清弦抱歉，郭导刚才看这孩子长像不差的正好我朋友娱乐公司开了所以想着介绍点人卖个人情给我朋友所以耽误工作了
池清弦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属于演员的浅淡笑容
郭敬明这有啥的，不耽误我也常常挖掘好苗子签约我的旗下，这都还没发现这个好苗子就给你拿走了
郭敬明看向池清弦打趣道
池清弦哎哟，那这不算抢了嘛，郭导不好意思啊
郭敬明拍了拍池清弦的肩膀
郭敬明那你这不得欠我一个人情啊
池清弦那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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