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钟辰乐正在泳池里悠闲地转着圈，享受着空调房外的温暖（虽然夏天很热，但偶尔晒太阳也是海豚的乐趣）。其他伙伴们有的在菜地，有的在河边，有的在屋里睡觉，花园里难得的安静。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叽……”

不是Felix的声音，Felix在屋里睡觉。这个“叽”更清亮，更短促，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息。钟辰乐从水中探出头，循声望去。花园围墙的角落里，一只明黄色的小黄鸡正蹲在石板缝隙里，羽毛有些凌乱，显然是经历了长途跋涉。但即使凌乱，她的站姿依然端正，小脑袋微微抬起，黑豆眼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像迷路者的慌张，更像是一个正在评估地形、寻找方向的旅行者。

钟辰乐愣住了。

他见过Felix，习惯了Felix那只小黄鸡的可爱和柔软。但眼前这只，气质完全不同。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只小黄鸡里的贵族，高贵冷艳，带着一丝不苟的优雅。他试探性地发出一声询问的“咿？”那只小黄鸡闻声转过头，黑豆眼精准地锁定了泳池里的钟辰乐。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咿……？不是，叽。你是……钟辰乐？”

钟辰乐没想到对方能叫出他的名字。他猛地从水中跃起小半截，溅起大片水花：“咿咿！！”——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黄鸡歪了歪头，那双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是认出来的表情，还有一点点无奈。“……我是吴诗心。你师姐。”她的声音平静，但钟辰乐的大脑已经炸了。吴诗心。他的师姐。朴灿烈的亲妹妹。那个在人类时期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医术高超、身手利落、对师弟师妹们其实很照顾的吴诗心。

“咿咿咿咿咿——？！”钟辰乐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鸣叫——师姐你怎么也变成动物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还好吗？！

吴诗心蹲在原地，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有些凌乱的羽毛，慢条斯理地开口：“……说来话长。我在找水源，顺着河游到这里。看到这个泳池，过来看看有没有危险，然后就遇到了你。”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钟辰乐，“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这泳池……是你的？”

钟辰乐用力点头，然后急切地用吻部指向屋内，又指向花园，发出“咿咿”的叫声——示意“不止我，大家都在”。吴诗心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看，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思索：“……还有其他人？”

不等钟辰乐回答，屋内传来了动静。韩知城第一个冲出来——她听到了陌生的“叽”声，不像Felix，但同样是小黄鸡。“谁谁谁？！——诶？！”她刹住脚步，瞪着蹲在墙角的吴诗心。吴诗心也看着她。两个小动物对视了一秒。韩知城的尾巴炸开了：“……好、好高冷的小黄鸡。”吴诗心微微歪头：“……松鼠。”她说“松鼠”的时候，语气平和，没有惊讶，没有害怕，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菲菲！！！你快出来！！！有另一只小黄鸡！！！”韩知城扯着嗓子喊。Felix从屋里跑出来——准确地说是被黄铉辰叼出来的，他在睡梦中被韩知城的尖叫惊醒，本能地叼起Felix就跑，结果跑出来发现没有敌人，只有一只小黄鸡。

Felix被放下，她站在原地，黑豆眼看向吴诗心。吴诗心也看向她。两只小黄鸡无声地对视。片刻后，Felix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叽……？”“叽。”吴诗心回应，然后补了一句更长的，“叽叽叽——”（你是……Felix？我师弟的……朋友？）

Felix听懂了，她的黑豆眼瞬间亮起来：“叽！！！”——你怎么知道我？！

“咿咿咿！”钟辰乐在泳池里插话——她是我师姐！亲的！

接下来是混乱而迅速的介绍。方灿从河边赶回来，看到一只陌生的小黄鸡，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戒的“嗷呜”，就被钟辰乐和Felix同时用叫声制止了。“咿咿！叽叽！”——自己人！师兄！方灿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打量着吴诗心。吴诗心也仰头看着他——一头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说：“叽……”（你是方灿？听辰乐提过。）

方灿低下头：“……嗯。”他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了对方没有敌意，然后退开一步，让出了通道。

李旻浩从菜地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新的小黄鸡，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胡萝卜，确定了小黄鸡不是来偷胡萝卜的，又缩了回去。黄铉辰围着吴诗心转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评价：“……长得跟菲菲有点像，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他凑到Felix耳边小声嘀咕，“她好冷。”“我听到了。”吴诗心说，语气没有起伏。黄铉辰僵住了。

“不过，”吴诗心忽然说，目光扫过花园里的每一个角落——菜地、泳池、树洞、围墙通道、门口趴着的方灿、树上蹲着的韩知城、菜地里竖着耳朵的李旻浩、Felix旁边站着的黄铉辰、还有泳池里浮着的钟辰乐，“这里……比我想象的好。”她的黑豆眼最后落在Felix身上，“你和我师弟……关系很好。”

Felix愣了一下，然后“叽”地笑了：“嗯！我们是一家人！”

吴诗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她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泳池里的钟辰乐，“我哥也在附近。他去找食物了，应该很快会循着我的气味找过来。”

“咿？！”钟辰乐又惊又喜——朴灿烈师兄也来了？！“嗷呜……！”话音刚落，花园外传来一声浑厚的、充满保护欲的狼嚎，那声音在靠近。方灿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的眼神从“接纳”变成了“迎接”——都是狼，虽然陌生，但对方的气息友善。“我去接他。”方灿说，然后大步走向围墙通道。

五分钟后，一头比方灿略小但同样健壮的灰色狼，跟着他走进了花园。他的嘴里叼着一条鱼，看到蹲在墙角安然无恙的吴诗心，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把鱼放下，走到吴诗心旁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疼惜的“呜……”。吴诗心被碰了一下，没有躲，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找到了。”

朴灿烈抬起头，看向花园里的每一个人——一头狼、一只雪貂、一只松鼠、一只兔子、一只小黄鸡、还有泳池里伸出脑袋的海豚。他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响起（人类语言——他的嚎叫带着特殊的节奏，能被听懂）：“谢谢你们，收留我妹妹。”

“我们没有收留，”方灿说，“她是你妹妹，也是辰乐的师姐。那就是自己人。”

朴灿烈看了方灿几秒，然后低下了头，无声地——那是狼族表达感谢的方式。方灿也低下了头，回应。

吴诗心蹲在哥哥的爪子旁边，看了看周围，又看向Felix：“……以后要叫你李老五吗？我听到了你们的排序。”“……你听到了？！”韩知城的尾巴又炸了。吴诗心平静地说：“我听力很好。”然后她看向钟辰乐，“那你是钟老幺。”

钟辰乐在水中翻了个跟头，发出欢快的“咿！！！”——师姐来了，师兄也来了！这个家，越来越大了。傍晚，花园里多了一张“餐桌”（其实是一片更大的落叶）。朴灿烈带来的鱼被分享，菜地里的生菜被贡献出来，韩知城拿出了她珍藏的松子，方灿打开了最后一瓶果汁。

大家围坐在一起。方灿、朴灿烈两位狼兄蹲在两侧，中间是Felix和吴诗心两只小黄鸡，黄铉辰趴在Felix旁边，韩知城靠在李旻浩身上，钟辰乐趴在泳池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们。

吴诗心啄了一小口生菜叶，然后抬起头，黑豆眼扫过众人：“……谢谢。”Felix用翅膀碰了碰她的翅膀：“不用谢！从今天起，你也是我们家的了。”吴诗心沉默了片刻：“……嗯。”

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轻，很快。但钟辰乐看到了。他在泳池里默默翻了个跟头——师姐笑了。今天的夕阳，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