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温暖的阳光洒在花园最柔软、最避风的草坪凹陷处，但此刻，这阳光却仿佛无法穿透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冰冷阴霾。

小黄鸡Felix被安放在干燥厚实的梧桐叶和收集来的柔软碎布垫成的小窝里，一动不动。明黄色的绒毛因为沾染了冰箱里的霜气而显得黯淡，甚至有些凌乱地粘结在一起。她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黑豆眼紧紧闭着，细嫩的喙也合拢，没有一丝声息，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生命还未完全离去。

黄铉辰（雪貂）几乎是以一种守护幼崽的姿态，将Felix圈在自己怀里，银白色的身体紧紧贴着她，试图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小身躯。他不停地、轻柔地用舌头舔舐她的头顶、脖颈和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惶恐和祈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破碎般的吱吱呜咽：“菲菲……醒醒……看看我……求你了……” 他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的恐惧和绝望，银白色的胡须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

狼方灿蹲伏在小窝旁，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在Felix身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总是沉稳如山的身躯此刻也绷得极紧，尾巴低垂，耳朵向前倾，捕捉着她每一次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他尝试用湿润冰凉的鼻尖极其轻地碰了碰Felix的脚爪，感受那冰冷的温度，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重而焦虑的低吼。他看向旁边的兔子李旻浩，眼神里是无声的询问。

李旻浩红宝石般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平时的沉静，充满了忧虑和专注。他凑得很近，三瓣嘴几乎贴在Felix的身体上方，仔细感受着她呼吸时最微弱的气流，同时用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心跳（如果鸡有心跳声能被兔子听到的话）。“体温……很低。呼吸，很弱，但……还有。” 他噗噗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需要持续温暖。不能……让她睡过去。”

松鼠韩知城急得团团转，蓬松的大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她一会儿跑去河边，用阔叶盛回一点干净的、被阳光晒得微温的河水，用边缘蘸湿，小心地润湿Felix干燥的喙；一会儿又跑去拖来更多干燥柔软的填充物，试图把小窝垫得更暖和一些。“菲菲，坚持住……都怪我，我不该碰倒东西……”她带着哭腔的啾啾声充满了自责。

泳池里，钟辰乐（海豚）显然也明白发生了极其糟糕的事情。他不再发出好奇或欢快的声音，而是静静地浮在水面，将头朝向岸上小窝的方向，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偶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充满担忧的“咿……”，像是在默默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的角度悄悄偏移。黄铉辰的体温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Felix身体那种僵硬的冰冷感稍稍减退，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小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在黄铉辰怀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任何直接的危机都更煎熬人心。

黄铉辰的舔舐动作渐渐带上了机械和麻木，但他不敢停下。他的眼睛开始发红，吱吱声带上了哽咽：“菲菲……你说过要当我的优乐美奶茶的……你还没被我捧在手心里呢……你答应过要看着我抓更多的鱼，要看菜地的胡萝卜长大的……你醒醒好不好……别吓我……”

方灿伸出舌头，也加入舔舐的行列，用狼粗糙但此刻无比温柔的舌头，轻轻梳理着Felix背部凌乱的绒毛，试图促进血液循环。他的动作沉稳而坚持，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热量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过去。

李旻浩默默地调整着Felix身下垫料的厚度，确保没有冷风能钻进去。他的红眼睛始终没有离开Felix的脸，三瓣嘴微微嚅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紧张的监测。

韩知城又一次从河边带回温水，这次她发现Felix的喙似乎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沾上水滴后，有极其微弱的吞咽动作。“她喝了！她喝了一点点水！”韩知城激动地压低声音叫道，但又怕这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细微的变化像一剂强心针。黄铉辰立刻更加卖力地舔舐她的脸颊和喙边，方灿的舔舐也更加轻柔而持续。李旻浩的红眼睛亮了一下，噗噗道：“继续。保持温暖，补充水分。”

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在等待中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阳光变得金红，黄昏即将来临。

就在黄铉辰又一次用脸颊轻轻蹭着Felix冰冷的脑袋，几乎要绝望地哭出来时——

他感觉到怀里那小小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冻僵的颤抖，更像是一个试图蜷缩或移动的征兆。

紧接着，Felix紧闭的黑豆眼，睫毛极其艰难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菲菲？”黄铉辰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生怕惊散这微弱的生机。

在所有人（动物）屏息凝神的注视下，Felix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掀起了一条缝隙。露出了一线迷茫、黯淡、仿佛蒙着冰雾的黑豆眼瞳。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涣散地对着近在咫尺的黄铉辰雪貂的脸。

她的喙也极其轻微地张了张，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寒冷的：

“……叽……”

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掉。

但这细微到极致的声音和动作，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紧绷的心头，随即化作狂涌的暖流和几乎要虚脱的庆幸。

“菲菲！你醒了？！”黄铉辰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和狂喜，他更加小心地圈紧她，用脸颊疯狂而温柔地蹭着她，“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方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金色的眼眸里涌上难以言喻的宽慰。李旻浩也终于移开了几乎要钉在Felix身上的视线，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韩知城则直接跳了起来，发出一串夹杂着哭音和笑音的“啾啾啾！”：“醒了！真的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

泳池里，钟辰乐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转变，发出一声悠长而舒缓的“咿~~~~”，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庆贺。

Felix似乎还在努力从冰冷的混沌和昏睡中挣扎出来，眼神依旧迷茫，身体也虚弱得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黄铉辰紧紧拥着，感受着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温暖和周围熟悉的、充满关切的气息。

她还很虚弱，但至少，她回来了。从那个冰冷黑暗的边界，被他们的温暖和呼唤，硬生生拉了回来。

揪紧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松开一点，但那份后怕和更深的守护决心，却已烙印在每一双眼睛里。这个脆弱又坚韧的小生命，是他们绝不能再失去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