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成功的喜悦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但花园之外的世界依旧充满未知的危险。
那只虎斑猫没有再出现,可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其他掠食者——流浪狗、狐狸,甚至鹰隼——发现这个聚集着“非典型猎物”的地方。
狼方灿的夜嚎,起初只是出于警戒和释放压力的本能。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他便会在花园中地势稍高的缓坡上,对着幽暗的星空或模糊的远山轮廓,仰起脖颈,从胸腔深处发出低沉、悠长、充满穿透力和原始威慑力的——
“嗷呜——————!”
这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层层荡开,划破夜的寂静。对于大多数夜行性潜在威胁而言,清晰的狼嚎意味着这片领地已有强大的掠食者盘踞,会本能地权衡风险,选择退避。这无疑为他们的临时家园增加了一道无形的声波防线。
起初,其他成员只是安静地听着。小黄鸡Felix会依偎在黄铉辰(雪貂)怀里,听着那浑厚的嚎叫,既感到安心,又有一丝敬畏。兔子李旻浩的红眼睛在黑暗中会望向声音来源,三瓣嘴微动,似乎在分析这嚎叫的频率和距离感。松鼠韩知城则会竖起耳朵,判断嚎叫声后周围环境是否变得更加“安静”。泳池里的钟辰乐(海豚)则会浮到水面,静静地聆听这来自陆地的、充满力量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深夜,黄铉辰值后半夜的班。他学着方灿的样子,在花园里悄无声息地巡逻,银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抹流动的水银。当他经过那片已长出真叶的菜地时,李旻浩从浅坑里探出头,红眼睛看着他,噗噗地问:“你,能发出有威慑力的声音吗?”
黄铉辰愣住了。威慑力?雪貂遇到威胁时会发出尖锐的“咯咯”声或嘶叫,但那更多是警告和威吓同体型或稍大的对手,对于真正的大型掠食者,效果有限。
“方灿哥的嚎叫,很有用。”李旻浩补充道,意思不言而喻。
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开始发芽。第二天,黄铉辰找到正在休息的方灿,提出了一个有些异想天开,却又极为实际的想法:“方灿哥,你能……教我们嚎叫吗?我是说,如果我们也能发出类似的声音,哪怕没那么像,是不是也能多点威慑力?尤其是你不在附近的时候。”
方灿金色的眼眸看着黄铉辰,没有立刻回答。教一只雪貂和一只松鼠,甚至一只小鸡,学狼嚎?这听起来近乎滑稽。但他思考的并非可行性,而是必要性。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分散风险,提升每个成员的自我保护能力,确实是生存的要义。
“可以试试。”方灿最终点头,“但狼嚎需要胸腔共鸣和特定的气流控制。你们的生理结构不同,可能学不到精髓,但发出足够响亮、低沉的声音,或许能做到。”
于是,一个奇特的“嚎叫训练班”在某个阳光温和的下午,于花园空地拉开了序幕。
“首先,站定,胸腔打开。”方灿作为示范者,端坐在众人(动物)面前,身姿挺拔,“气息下沉,然后从喉咙深处,带动胸腔震动,缓慢而有力地呼出——嗷呜~~”
浑厚悠长的示范音响起,仿佛带着空气的震颤。
第一个尝试的是黄铉辰。他努力后腿站立,挺起毛茸茸的雪貂胸脯,吸足一口气,然后用力:“吱——嗷——呜——!” 声音尖利扭曲,开始是雪貂的吱声,后面强行拔高转调,变成了一种怪异的、破音般的“嗷呜”,尾巴因为用力而绷直。
“噗……”旁观的韩知城立刻用尾巴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Felix也忍不住“叽叽”笑起来,黑豆眼弯成了月牙。
连方灿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严肃地评价:“气流太急,喉咙太紧。放松,想象声音从肚子深处出来。”
黄铉辰不服输,又试了几次,声音依旧古怪,但一次比一次响亮,至少……很有“特色”。
轮到韩知城。松鼠的本能叫声是清脆的“啾啾”,让她学狼嚎简直为难。她学着方灿的样子蹲好,鼓起腮帮子,憋足了劲:“啾——呜——汪?!” 最后甚至带出了一点犬吠的错觉,她自己都被这怪声吓了一跳,尴尬得用小爪子捂住了脸。
这次连李旻浩都忍不住,三瓣嘴快速开合了几下,发出类似“噗噗噗”的闷笑声。
方灿无奈地摇头:“知城,你的音域可能不适合。或许可以专注于将你的警报‘啾’声叫得更加急促尖利,同样能起到警示作用。”
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在了最小的Felix身上。小黄鸡眨了眨黑豆眼,有些害羞,但在黄铉辰鼓励的眼神下,她还是走上前,挺起小小的胸脯,努力吸气,然后:“叽——————叽——————!” 她尽力拉长了声音,虽然依旧是细细的“叽”声,但出乎意料地持续而平稳,甚至带着点颤音,居然有那么一丝……悲凉悠远的味道?虽然和狼嚎天差地别。
“哇,菲菲这个……好像有点感觉?”黄铉辰惊讶道。
方灿也微微颔首:“声音虽然细,但穿透力不错,而且持续稳定。可以作为中距离的联络或示弱信号。” 示弱在某些情况下也能避免冲突。
训练在一片“吱嗷呜啾汪叽”的古怪交响中结束,大家笑得东倒西歪,连方灿的眼角都带了笑意。虽然谁也没能真正学会狼嚎,但这个过程意外地缓解了连日来的紧张,也让他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各自声音的特点和潜力。
更重要的是,那天之后,夜晚的花园不再只有方灿孤独的嚎叫。有时,当方灿发出悠长的“嗷呜”后,会听到一个细细的、拉长的“叽~~~~”从客厅角落传来应和(Felix);或者一个古怪的、介于吱和嗷之间的破音从围墙附近响起(黄铉辰在巡逻);甚至是一连串极其急促尖锐的“啾啾啾啾啾!”(韩知城在树上发现可疑阴影)。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谈不上威严,甚至有些滑稽,但却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他们的“领地交响曲”。这交响曲诉说着:这里并非只有一头狼,这里有一群奇特的、紧紧团结的、时刻警惕的生命。他们或许形态弱小,声音怪异,但他们的存在,同样不容小觑。
钟辰乐在水里听着这一切,有时也会忍不住,发出一串悠扬起伏的“咿~呜~咿~呜~”的鸣叫,加入这场跨越水陆的、奇特的“声援”。
他们学不会真正的狼嚎,但他们学会了用自己的声音,为彼此站岗,为这个小小的家园,增添一份虽不完美却充满心意的声波护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