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煜钧决定先开车在一些地方转悠一下，顺便买点食物再回去。他也要准备以后几天的食材。
排队结账时，他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侧头，看见排在他后面不远处的是两个年轻的拉丁裔女孩，应该是刚成年不久。一个身材高挑些，化着浓妆，穿着紧绷的上衣和短裙，陆煜钧对她没什么印象。另一个女孩稍矮，更瘦削，穿着普通的牛仔外套和修身长裤，素面朝天，看起来更安静。陆煜钧觉得她有点眼熟，可能以前见过好几次，但应该不认识。
那个安静的女孩似乎鼓起极大的勇气，轻轻拉着同伴的袖子，低声用西班牙语快速说什么。高挑女孩挑眉，上下打量陆煜钧，然后往旁边让半步。
“先生…你是中国人，对吗？”
陆煜钧点头，没说话，心里有点警惕。
女孩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我…我叫Martha,我朋友是Lena。我知道这样问很不好…但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我能不能……给你生个孩子？我…我知道我这种人，配不上你。我不指望能结婚。真的，我只是…想要个孩子，一个健康的孩子。跟我姓也行…你不用管，我可以自己养…”
陆煜钧本该对此感到荒谬，或者产生某种阴暗的、利用对方绝望的念头。但没有，他只感到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难过。哥谭这座城市，外来合法和非法移民那么多，他又怎么能保证，哪天自己不会收到Martha的高达？
他喉咙有些紧，只是很慢、很清楚地用英语说：“对不起，不行。”
Martha抬头，眼睛里有些泪水，但她拼命忍住，低声说着“谢谢”，然后缩回到朋友莉娜身后，再也不看他。
他发动车子，驶向自己合租的公寓。让他有些意外地是，Devon问他要不要热一下饺子。应该是视频多少有曝光的问题，陆煜钧发现自己包的饺子没有视频里那么白，有馅的部分是淡绿色或者淡红色，看上去正常许多。
总算能吃，陆煜钧把温热的饺子送进嘴里。
直到大年初一的上午十一点，甄紫玉才被房间暖气的温度热醒，看到Theodore和Eleanor Voss的回信。
「Dear Violetta,
谢谢你的祝福，也祝你中国新年快乐，期待下一学期课程里，你的表现。
Theodore Kallistos」
「Dear Violetta,
感谢你的祝福，希望你中国新年快乐。
Eleanor Voss」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翻出自己橙红色的明制长衫和藏青色的马面裙，马面裙边缘用各色彩线绣着宫灯纹路。洗漱完毕后，她穿上这身明制长衫和马面裙，用假髻梳好自己的发型。簪好最后一根金簪后，她架好手机，调整角度，录一段简短的拜年视频。
先是给父母，再是给国内社交平台上那些关注她塔罗内容的粉丝录一段中文视频，再给自己的异国好友们录上一段英文拜年视频。不止一位国内外的好友和粉丝，都反应甄紫玉的这身汉服隆重且好看，希望甄紫玉多出几件穿汉服的视频。
甄紫玉还发消息给Marisol，问Lena是否还活着，有没有收到她弄来的药。Marisol表示Lena还好，没有受伤，非常感谢她的帮助。
“醒了？新年好！”李梓珩回头看她，眼前一亮，“大小姐，你这身搭配真的好看。”
“新年好。”甄紫玉看着桌上的蒜蓉西兰花和可乐鸡翅，有些感激地笑，“还好这里面有不辣的菜，要是没有，我就得自己做一桌了。”
与甄紫玉不同的是，李梓珩是川妹子，无辣不欢，不像甄紫玉甚至能被韩式炒年糕和酸辣粉辣出眼泪。李梓珩能在中午做两个不辣的菜以照顾她的口味，某种程度上算是中国好朋友。“谢啦，晚上的饭我来做。”
“对了，”李梓珩啃着鸡翅，含糊地问，“除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占卜师小团体，你在这儿还认识什么其他人不？”
“还真有个微型同人女联合国。”甄紫玉夹起一块西兰花。
“什么叫微型同人女联合国？”李梓珩对此有些兴趣。
“因为我们一个群10个人，可以来自6个不同的国家，我讲比较熟悉的几个：
一个波兰裔姑娘，网络昵称是Dearned，本名Agnieszka，10个人里唯二金发碧眼的之一，金色头发、蓝眼睛、长得小小一只。她吃很多跨文化CP，包括但不限于T.E.劳伦斯和费萨尔，恩维尔帕夏和某德国汉斯，写起文来善于引用神学和古今多国典故。
一个意大利姑娘，网络昵称Fabbrica12，本命Giovanna，烫一头深棕色长卷发。她的专业是工业设计，写文内容比起Agnieszka更为简单，不用翻译器或者询问她什么意思，黑深残和甜文都有。她的绘画水平比Agnieszka高一些。
一个美利坚本地白女，Esonic，本名Emilie，社区大学的学生，经常去宠物店打工。她养了一只蓝眼睛狸白猫，有时候也会带着别的猫出cos，以她的文化水平，无论是写文还是绘画，都不会引用太文艺的词汇，但她的猫猫还是很可爱的。
还有一个日本姑娘，昵称是Asuko(^.^)，本名叫晴香。在国内的时候一样全妆出门，一来美国就天天T恤休闲裤，沉迷各种电影和游戏的同人，脑洞大得能装下太平洋。
顺便一提，Asuko还和她一个日本老乡吵过架，吵架原因是因为，那位日本学姐说她在美利坚天天搞二次元，都没有女子力。Asuko也不甘示弱，表示你只会睡男人，还没勾搭到美利坚有钱人，算什么本事。让她那个日本老乡破防了。”
“笑死，这能让全世界女人破防，”李梓珩听得津津有味，“你们群里聊什么？会不会因为嗑的CP不同打起来？”
“那倒不会。”甄紫玉笑了，“我们都是杂食人，有什么XP洁癖都会先说清楚。”
“听着挺好玩。什么时候再聚？带我见识见识？”李梓珩好奇。“等年后吧，神特么我们初五就上课了，我从初四开始又要接占卜,感觉就算我这种有点名气的，春假前都不一定能不能攒下400刀。哥谭真是个花钱的位置，还经常不知道你的钱在什么地方花了。”甄紫玉收拾碗筷。“我得趁这三天好好养精蓄锐，否则我的血条和蓝条都不够用。”
“你能攒下400刀就不错了，”多少美利坚家庭还没400刀的储蓄呢，李梓珩想到自己部分现在还倒欠很大一笔学费的同学，忍不住吐槽甄紫玉。
甄紫玉看着外面的雪，哥谭的雪和金陵的雪不同，它们被凛冽的风裹挟着，落在街道、屋顶、消防梯和堆积的垃圾袋上，很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伪装。远处的建筑在纷飞的雪片中若隐若现，像褪色的旧照片。
她决定明天早上再出门，今天起的太晚，哥谭冬季天黑的早，在楼下也不能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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