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陈砚舟去集市买了最后一批食材：新鲜蔬菜，豆腐，还有一只活鸡。鸡是农家散养的，毛色光亮，精神得很。

“这鸡好。”卖鸡的大婶说，“炖汤鲜。”

“谢谢。”陈砚舟付了钱，提着鸡回家。

杀鸡、褪毛、清洗，都是陈水生的活。他动作麻利，很快处理好。林秀英把鸡斩块，焯水，放入砂锅，加姜片、料酒，慢火炖。

鸡汤的香味渐渐飘出来，弥漫整个屋子。

腊月二十九，准备工作基本就绪。酱牛肉腌好了，海带丝泡发了，萝卜皮腌入味了。红烧肉炖好了，放在盆里，油亮亮的。鱼收拾干净了，鸡切好了，丸子炸好了。就等年三十下锅。

这天晚上，陈砚舟去给王书记拜早年。王书记家也很热闹，儿子女儿都回来了，孙子外孙满屋跑。

“小陈来了！快坐！”王书记热情招呼。

“王书记，提前给您拜年。”陈砚舟送上礼物——是一盒云泽镇的点心，还有两瓶酒。

“哎呀，还带东西。”王书记接过，“正好，咱们喝两杯。”

两人坐下，王书记倒了酒。是散装的白酒，度数高，但醇香。

“来，干了这杯，祝咱们云泽镇明年更好！”王书记举杯。

“干！”陈砚舟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

“小陈啊，这一年多，多亏了你。”王书记感慨，“没有你，咱们云泽镇走不到今天。”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陈砚舟说。

“对，是大家。”王书记点头，“但你是领头羊。你的那些想法，那些办法，给咱们镇指明了方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省里可能要有新政策了。我听说，要大力支持乡镇企业发展，要给贷款，给政策，给人才。咱们云泽镇，要抓住机会。”

“新政策？”陈砚舟心里一动。

“对。过了年，可能就有文件下来。”王书记说，“到时候，咱们要大干一场。把云泽镇的手工艺产业，做成全省的标杆。”

“好！”陈砚舟眼睛亮了。

从王书记家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街上很安静，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聊天，打牌。

这就是万家灯火。温暖，安宁，充满希望。

陈砚舟慢慢走回家。路过综合厂时，看到值班室亮着灯。老赵头坐在窗前，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摇头晃脑。

“赵伯，还没睡？”陈砚舟敲敲窗户。

“小陈啊，没呢，听戏。”老赵头打开窗户，“你这是从王书记家回来？”

“嗯。赵伯，明天年三十，我给您送饺子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包了。”

“一定要送。您一个人值班，辛苦。”

老赵头眼睛湿了：“好，好。”

回到家，林秀英还在忙。她在包明天的饺子——年三十晚上和初一早上都要吃饺子。

“娘，您别太累，明天我帮您。”陈砚舟说。

“不累，高兴。”林秀英说，“今年过年，是我最高兴的一年。”

是啊，最高兴的一年。

夜里，陈砚舟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的狗吠声，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云泽镇的明天：厂房更多了，产品更精了，市场更广了，乡亲们更富了……

梦很美好。

但需要踏踏实实去实现。

腊月三十，年三十，终于到了。

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贴春联。陈水生熬了浆糊，陈砚舟搬凳子，林秀英指挥。大门贴一副，堂屋贴一副，灶屋贴一副。

“左边高点……右边再低点……好了！”

红纸黑字，贴在门框上，喜庆的气氛立刻就来了。

接着贴窗花。林秀英剪的窗花，有喜鹊，有梅花，有福字。贴在窗户上，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红色的影子，像盛开的花。

然后挂灯笼。陈水生做了两个红灯笼，里面点上蜡烛，挂在屋檐下。白天看着就喜庆，晚上点亮，更添温暖。

中午简单吃了点，就开始准备年夜饭。这是重头戏。

林秀英在灶屋忙碌，陈水生烧火，陈砚舟打下手。红烧肉回锅加热，鱼上锅蒸，鸡下锅煮，青菜下锅炒。一道道菜出锅，摆上桌。

下午四点，天还没黑，但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来，咱们先祭祖。”陈水生说。

他在堂屋摆上供桌，放上饭菜、酒水、香烛。一家人依次磕头，祭拜祖先。

祭祖完毕，正式开饭。

“来，咱们干杯！”陈水生举杯，“祝咱们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干杯！”陈砚舟和林秀英也举杯。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是团圆的声音。

一家人坐下来，慢慢吃，慢慢聊。说这一年的变化，说来年的打算，说家长里短，说闲话趣事。

“明年，咱们家包鱼塘的事，该定下来了。”陈水生说。生产队已经决定，开春后把鱼塘承包给个人，他想承包一个。

“好啊，我支持。”陈砚舟说，“鱼塘养鱼，综合厂做鱼加工品，一条龙。”

“我想养点草鱼、鲤鱼，再养点虾。”陈水生说，“现在城里人爱吃虾。”

“可以。技术我帮您找资料。”

“还有，”林秀英说，“咱们家房子，该修修了。屋顶有点漏，墙皮也掉了。”

“修，过了年就修。”陈砚舟说，“修好点，您住得舒服。”

“不用太好，能住就行。”林秀英说，“钱留着，你将来娶媳妇用。”

又说到娶媳妇。陈砚舟笑笑，没接话。

吃完饭，天黑了。灯笼点亮了，红彤彤的光照着院子。远处传来鞭炮声，此起彼伏。

“放鞭炮！”陈水生说。

陈砚舟拿出那挂大鞭炮，挂在竹竿上，点燃引信。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红纸屑飞舞，硝烟味弥漫。这是过年的声音，是喜庆的声音。

放完鞭炮，一家人进屋守岁。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洋洋的。陈水生泡了茶，林秀英拿出瓜子、花生、糖果，摆在桌上。

收音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虽然还不是后来的央视春晚，但也是特别节目，有相声，有歌曲，有戏曲。

一家人听着收音机，吃着零嘴，聊着天。时间慢慢过去。

夜里十一点，陈砚舟去给老赵头送饺子。用保温桶装着，还热乎。

值班室里，老赵头正在听戏。看到陈砚舟，很感动：“还真的送来了。”

“趁热吃。”陈砚舟把饺子倒进碗里，“我陪您守岁。”

两人坐着，吃着饺子，聊着天。老赵头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云泽镇的变迁。陈砚舟听着，觉得很亲切。

十二点，新年的钟声从收音机里传来。

“铛——铛——铛——”

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快乐！”陈砚舟说。

“新年快乐！”老赵头说。

陈砚舟回到家，父母还没睡。三人互道新年快乐，然后才去睡。

躺在床上，陈砚舟听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心里很平静。

这一年，结束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路还很长。

但不怕。

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窗外，万家灯火。

温暖，明亮。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希望。